“第一种是改变物体的自身重力轨迹,不仅仅是垂直上升,还可以控制它进行平移和缓慢降落;第二种是在面对大体积或者不规则物体时,需要将魔杖的轨迹从‘一挥一抖’转换成连续的平滑弧线,用来稳定物体的重心,防止它在半空中倾斜砸落;第三种……第三种是在《实用魔咒指引》里提到的,可以用来制作临时的、能够承受一定重量的悬空踏板,不过这需要施咒者有很稳定的魔力输出!”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原本一直冷眼旁观的西弗勒斯,视线终于缓缓从窗外收了回来。
“答得不错,条理很清晰。”维奥莱特笑着点了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许。随后她话锋一转,眉眼弯弯地提议道,“既然你看了这么多书,那现在轮到你了。关于魔药或者魔咒,你有什么一直想不通的疑惑吗?今天这里刚好有一位未来的魔药大师,你可以试着考考他。”
听到维奥莱特把问题抛给自己,小巴蒂的眼睛微微亮了亮。他抿了抿嘴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紧张地抓紧了袍角,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抬起头看向西弗勒斯:
“我……我前阵子在看《中级魔药学》的时候一直有个疑问。魔法界有让人感到快乐的欢欣剂,也有让人陷入沮丧的悲伤药剂,但为什么我查遍了书架,却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一种‘愤怒药剂’?”
西弗勒斯慢吞吞地靠回椅背上,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盯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发问的小鬼,薄唇微张,用极其平淡的语调吐出一句话: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像你一样自以为聪明、随时随地都在制造噪音的蠢货。你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让人感到愤怒了,根本不需要额外耗费珍贵的魔药材料。”
“西弗。”维奥莱特有些无奈地侧过头,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他一句,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西弗勒斯搭在膝头的手掌紧了紧,狭长的黑眸里闪过一抹不自然。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平复被打扰的不耐,随后才极其冷淡地开口解答道:
“愤怒是一种极易被外界刺激挑起的情绪,它的产生门槛远比纯粹的快乐或者深重的悲伤低得多。巫师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或者一次挑衅,就能轻而易举地陷入暴怒。一种毫无应用市场、又可以通过简单言语直接达成的效果,自然不会有哪个脑子正常的魔药师去浪费时间研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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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角度刁钻的解释让小巴蒂愣住了。小男孩低着头陷入了沉思,在脑海里消化着这番话。
见小巴蒂消停了下来,西弗勒斯这才稍稍偏过头,凑到维奥莱特耳边,极其不满地嘀咕道:
“即使他是巴蒂·克劳奇的儿子,你也不应该随随便便把这个麻烦精领到我这里来。而且就他目前这点贫瘪的魔法知识,根本还没到有资格和我讨论魔药的地步。”
维奥莱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用气音轻声回应:“我总不能把他直接带回那个全是女孩子的包厢吧?况且我刚才在走廊里找了一圈,詹姆和西里斯他们今天压根就没在这趟列车上。”
听到后半句话,西弗勒斯的双眉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少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极其不悦地瞪着她,呼吸都沉了几分:“你不好好在自己的车厢里待着,出去了这一趟,居然是专门跑去找那两个蠢货的?顺便还给我拐回来一个更大的麻烦?”
“我是去找苏珊、贝蒂和琳达的!”维奥莱特眨了眨无辜的眼睛,连忙小声解释道,“而且,在我眼里,你可比那两头鲁莽的狮子要靠谱得太多了。就是因为相信你,我才把他带到你这里来的。”
听到“比那两头狮子靠谱得多”这句话,西弗勒斯的下颌线明显放松了几分。少年稍稍抬了抬下巴,鼻腔里微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女孩这个讨好的说法。
眼见终于把这位脾气古怪的魔药天才给哄顺了气,维奥莱特微笑着转过头,看向正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的小巴蒂,温和地问道:“好了,克劳奇先生。我现在要回我自己的包厢去了,你是打算留在这里继续和斯内普先生待在一起,还是去找——”
小巴蒂有些紧张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西弗勒斯,又看了看温和有礼的维奥莱特,随后小脚踩了踩地面,身子微微前倾,明显是更想跟着维奥莱特离开。
“坐好,新生。”
还没等小巴蒂站起身,西弗勒斯那低沉而严厉的声音便如同锤子般砸了下来。
小巴蒂的身形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动弹分毫,只能乖乖地把背脊贴回天鹅绒软座里。
维奥莱特看着这一幕,向西弗勒斯投去一个“别太严苛”的眼神,随后冲着两人温声告别:“那么,我先回莉莉那边去了,晚一点再过来找你们。”
维奥莱特轻轻拉上包厢的木门,隔绝了里面的诡异气氛。
她踏上狭窄的走廊,朝着只有几步之遥的女生车厢走去。听着脚下铁轨规律而沉闷的震响,原着中那个面目狰狞、疯狂叫嚣着为黑魔王效忠的食死徒形象,与刚才那个抠着长袍边沿的幼崽重叠在一起。
作为害死塞德里克的罪魁祸首之一,维奥莱特在情感上对他没有半点好感,更不想与他有什么深交。可以前的小巴蒂·克劳奇与曾经的西弗勒斯何其相似——同样渴望力量,同样渴望被至亲与外界认可,同样在冷漠与高压的家庭阴影下挣扎。
如今的西弗勒斯已经逐渐看清了纯血主义与准食死徒们的虚伪与危险。她私心里希望,西弗勒斯能用他那极其现实且冷酷的方式,给这个满脑子极端的孩子兜头浇上一盆冷水,警告他离那些黑暗的诱惑远一点。
至于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小巴蒂依然顺着既定的轨迹,沦为那个人的狂信徒罢了。而这次,她一定不会给他作恶的机会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