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难得的约会

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雅清香,随着他的动作悄然钻进了维奥莱特的鼻腔。

“嗯?紫罗兰的味道?”

维奥莱特有些惊奇地眨了眨眼。她一把抓住了西弗勒斯准备收回的手腕,顺势凑近那条手绢仔细闻了闻,随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黑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西弗,你居然会在怀里揣一条带着香气的新手绢?我还以为你的袍子里除了魔药材料,就只会随便在口袋里塞一条用来擦拭各种古怪魔药渍的旧抹布呢!”

面对女孩那满是揶揄的探寻目光,西弗勒斯的嘴角有些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他迅速将手绢塞回怀里,严严实实地捂好,随后挑了挑眉,学着她先前的语气,不咸不淡地嗤笑了一声,以此作为先前的报复:

“唔……斯内普先生的秘密,少问。”

“好啊,西弗勒斯。”

维奥莱特不甘示弱地挑起眉毛,原本挽着他胳膊的手顺势撑在草地上,身子往上一撑,仰起头,那双亮晶晶的黑眸毫无畏惧地直勾勾锁定了少年的死寂黑眸。

“既然你开创了先例,那就别怪我了——”

话音未落,维奥莱特便将体内的魔力迅速调动起来。在两人近在咫尺的目光交汇处,空气突兀地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扭曲。

“摄神取念。”

哪怕维奥莱特的精神魔法远不如西弗勒斯那般精深强悍,但此时西弗勒斯没有对她设防,反而纵容地任由她的意识闯入了进来。

少年的思维世界向她敞开了一道缝隙,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一幅清晰的记忆画面骤然在维奥莱特的脑海中浮现——

那是去年的一个深夜,昏暗的地牢废弃教室里。画面中的维奥莱特抱着兔子,眼眶红通通的,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动物。

而平日里冷酷的西弗勒斯,此时正面色紧绷、手忙脚乱地在她面前,局促地揪着自己校服的袖子,一下一下、极其笨拙地去擦拭她脸上的眼泪。

“……”

意识从记忆碎片中剥离出来, 她的脸颊在一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耳朵尖也烫得吓人。

“你……那么早……”维奥莱特低下头,将脸埋在少年冰冷的袍服前襟里,声音羞赧地闷闷嘟囔。

西弗勒斯顺势用手臂圈住了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棕发上。听着女孩不可置信的呢喃,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有些愉悦的轻哼。

“不,小薇,”他微微偏过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底化满了浓郁的温柔,“比那还要早。”

西弗勒斯看着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的太阳,黑湖四周的暮色逐渐合拢,凉意顺着水面丝丝缕缕地沁了过来。他半强迫、半体贴地把还赖在自己怀里的小薇扶了起来,顺手拍落了她校袍下摆上沾染的草屑,两人这才并肩踏着一地残阳,慢慢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晚风有些凉,吹在脸上正合适。等到维奥莱特双颊上那抹红晕终于消散得差不多了,她才有些意犹未尽地偏过头,和西弗勒斯慢慢聊起刚才互相施展摄神取念时的微妙感觉。

“以前总觉得编记忆是最难的,现在才发现我错了。”

维奥莱特踢走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对于那些特定记忆的伪装,在练习了这么久之后,我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可是西弗……要怎么去模仿一个普通人那种散漫、跳跃又毫无逻辑的日常思绪,实在是太难了。”

她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黑眸里闪过一丝疲惫:“我现在甚至已经到了时时刻刻都不自觉运行大脑封闭术的地步。有时候试着让自己彻底放松、把这层防御停下来,反而会觉得浑身难受——就像是光着身子走在走廊里一样,没有任何秘密可以藏匿,不舒服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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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的抱怨,西弗勒斯并没有出言嘲讽,反而赞同地抿紧了薄唇,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城堡阴暗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这种后遗症吗?”

西弗勒斯扯了扯自己宽大的袍袖,语气低沉,带着惯有的冷硬:“如果不让理智时刻维持在绝对理性的界限内,恐怕在月初,三楼那间被严重污染的空教室里,见到布莱克那条自大傲慢的蠢狗时,第一念头就不是转头离开,而是一发恶咒直接剥掉他的皮。”

提起那群格兰芬多,西弗勒斯周身的气息又隐隐有些发冷,但握着维奥莱特手腕的手指却悄然收紧了些。

维奥莱特听到“蠢狗”这个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随即又有些无奈地回握住他的手。

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每天在脑子里筑起高墙、过滤情绪、伪装思绪,这种高强度的精神紧绷,早就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们的思维习惯。

“这大概就是由奢入俭难吧。”

维奥莱特踩着通往礼堂的石阶,有些啼笑皆非地调侃着:“一旦习惯了掌控自己每一缕思绪的安全感,就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傻乎乎、什么都不设防的小巫师状态了。看来我们注定要在神经过敏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斯内普先生。”

西弗勒斯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极淡的烦躁。

这种对大脑封闭术的过度依赖与肌肉记忆,虽然在平日里能为他们提供无懈可击的安全感,但此时此刻,却毫无疑问地给他们的精神魔法练习带来了一些不可避免的难度。

在过去的几次尝试中,由于两人的潜意识防线都拉得太满,他们每一次施展摄神取念,都只能从对方的脑海里提取到一部分对方主动展示或刻意开放出来的边缘信息。那些被层层锁在防御高墙后的核心记忆,依然像被大雾笼罩的深渊。

更棘手的是,无论是西弗勒斯还是维奥莱特,目前对于摄神取念和大脑封闭术的控制熟练度,都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够收放自如的宗师境界。这意味着,他们根本不敢在彼此身上进行更深层次的、粗暴的攻击试验,这让两人的摄神取念练习进度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种有些尴尬的停滞状态。

实际上,如果放在一个月前,西弗勒斯是完全可以尝试在和小薇独处时彻底暂停运行大脑封闭术的。

在这个世界上,他自认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刻意瞒着眼前这个女孩的。他那阴暗、贫瘠、充斥功利与暴力的记忆,哪怕全被她看去也无所谓。

可是,一想到最近这两周在禁林深处的所作所为,西弗勒斯藏在袖口里的手指便有些紧绷地攥了攥。

那些在幽暗夜色下,泄愤般用残忍的窒息咒狠狠折磨测试濒死极限的哺乳动物;

那些被他用冰冷的解剖刀熟练划开、尚且带着余温的动物内脏组织……

即使维奥莱特再怎么纵容自己,本质上她依然是一个怀揣着柔软同理心的赫奇帕奇。如果让她看到自己在禁林里那副阴鸷模样,他不敢保证她会不会露出嫌恶或者指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