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人的笑闹声，车厢里的光线逐渐暗淡了下去。原本在轨道上飞速奔驰的猩红色巨兽发出一声沉闷、悠长的汽笛鸣叫，紧接着，车身传来了一阵规律且明显的减速震动。窗外的积雪不再是飞速倒退的白影，而是化作了站台上那一点点亮起的、在风雪中微微摇曳的温暖马灯光芒。

霍格莫德车站，终于到了。

维奥莱特站起身，将身上的校袍整理平整。她透过覆满白霜的玻璃窗看向外面那个热闹起来的站台，不远处的阴影里，那些拉着夜骐马车的黑色车厢正静静地等待着返程的学生。

在这一瞬间，维奥莱特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突然像是落进了星光一样，变得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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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很想快点见到西弗勒斯。

礼堂里到处都是推搡着桌椅的喧闹声，学生的高谈论阔声与餐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维奥莱特几乎是在踏进门的第一秒，就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在斯莱特林长桌靠近中段的位置，西弗勒斯·斯内普正微微抿着薄唇，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钉在她身上。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眼底积攒了一整个假期的阴沉和焦虑，才终于像被炉火融化的积雪一样，微不可察地松动了半分。

“好啦，心已经飞到银绿色那边的斯诺小姐，”苏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撞了撞维奥莱特的肩膀，促狭地眨了眨眼，“我就不留你去赫奇帕奇长桌吃黄油土豆泥了。你快过去吧，我会帮你跟贝丝和琳琳问个好，有什么悄悄话，我们晚上回寝室再慢慢严刑拷打你。”

“晚上见，苏西。”维奥莱特耳根微红，笑着和好友告了别。

她拎着长袍的下摆，在周围不少赫奇帕奇高年级善意的调笑目光中，大方地朝着斯莱特林长桌走去。

眼看她走近，坐在西弗勒斯身侧的马修·布朗极其有眼色地端起自己的南瓜汁，一言不发地主动向左边腾出了一个空位，甚至还顺手替维奥莱特拍了拍长椅上的碎屑。

“谢谢你，马修。”维奥莱特弯起清亮的面庞，笑眯眯地和他道了谢，坐在了西弗勒斯身旁。

随着一个金黄色的赫奇帕奇堂而皇之地扎进斯莱特林的核心区域，周围几个正在低声讨论假期政局的高年级斯莱特林纷纷停下了交谈，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目光隐晦地在她身上打量了几圈。

维奥莱特像一年级刚入学时那般底气十足，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毫不客气、慢条斯理地一一看了回去，直到把那几个纯血盯得自讨没趣地移开视线。

不仅如此，她还嫌不够热闹似的，当着大半个斯莱特林长桌的面，施施然从校袍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用干净油纸包裹着的肉松饼。“啪嗒”一声，她把这包带着伦敦普通街区烟火气的麻瓜家庭点心，大喇喇地放在了摆满银质餐具、美食林立的斯莱特林长桌正中央。

身侧的西弗勒斯在看到那包肉松饼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对她的挑衅行为发表任何评价，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极其顺理成章地拿起了刀叉。

他微微垂着眼睑，黑发顺着面颊滑落，遮住了他大半个侧脸。那柄银质餐刀在他手中极其熟练且极具节奏感地律动着，不过片刻，便将自己盘子里一份还冒着热气的七分熟黑椒牛排切成了大小完全一致、极易入口的方块。

随后，在周围人的注视下，西弗勒斯神色自若地伸出手，将自己面前那盘切好的完美牛排，和维奥莱特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盘，不动声色地换了个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那双漆黑的鹰眼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警告和冰冷，冷飕飕地绕着四周扫了一圈。那眼神里的潜台词直白得吓人：看什么看？管好你们自己的舌头。

维奥莱特看着面前那盘贴心得不像话的牛排，心里像是被灌了一整瓶温热的蜂蜜。她歪了歪头，偏过脸朝着西弗勒斯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几乎能把斯莱特林地窖都照亮的笑容。

“咳……”

周围几个原本还想冷嘲热讽两句的斯莱特林高年级彻底被这股浓郁、刺鼻的恋爱酸臭味给恶心到了。他们纷纷干咳了几声，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在心里痛骂“恶俗”、“恶心”，一边纷纷收回了视线，埋头去切自己盘子里的肉排。

在长桌更高处的尊贵席位上，卢修斯·马尔福正优雅地用餐。他端起高脚杯，有些玩味、又有些好笑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微微侧过身，用一种混合了惊讶与看戏的低沉语调，转过头悄悄对身边的未婚妻说道：“噢，西茜，瞧瞧我们这位在地牢里冷漠高傲的小学弟。我真没想到，斯内普在面对那个赫奇帕奇的姑娘时，居然还能有如此……呃，体贴入微的一面，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纳西莎·布莱克此时正有些疲惫地坐着，显然还在为车厢里西里斯和雷古勒斯的无礼离去而心存芥蒂，她看着旁边的卢修斯，心想他怎么还会跟一对十三岁的孩子较劲，她的卢克有时候也挺幼稚的。

于是，她温柔地注视着卢修斯，用布莱克特有的骄傲与甜蜜的口吻，轻声回道：“……在体贴这方面，他永远也比不上我的卢克哪怕一丁点儿。”

虽然卢修斯的本意不是这个，但听到未婚妻这番恭维，他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微微挺了挺宽阔的胸膛，得意洋洋地斜睨了纳西莎一眼，唇角挂着一抹高傲却又充满爱意的假笑。

维奥莱特用叉子卷起一块沾满黑椒酱汁的牛排塞进嘴里，偏过头时，注意到旁边的马修·布朗正有些手足无措地切着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他坐得笔直，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显然在斯内普那冷飕飕的眼光和周围纯血若有若无的排挤下感到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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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莱特弯了弯唇，施施然从桌上那包油纸里拿出了一个圆润饱满、还散发着淡淡黄油香气的肉松饼，动作自然地放在了马修的餐盘边上。

“尝尝吧，马修，我妈妈亲手做的。”维奥莱特微微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快地说道，“新的一年刚开始，大家的课程都不忙。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把校袍拿来给我，我可以帮你缝制最新改良的防御符文或者自洁符文。看在你是西弗勒斯朋友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哦。”

听到“朋友”这两个字，马修拿着刀叉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坐在维奥莱特另一侧、正盯着那块肉松饼的斯内普，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与感激。他清楚，冷漠、孤僻如斯内普，在私底下压根就没把他这个懦弱的跟班当成过什么朋友，但维奥莱特却体面地全了他的尊严。

“谢谢你，维奥莱特……我是说，斯诺小姐。”马修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肉松饼收到了盘子最内侧。

然而，还没等马修的感激之情维持太久，一道几乎能把空气冻结的视线就沉沉地压了过来。西弗勒斯黑眸微眯，眼神有些吃味地在马修身上剜了一眼，随后又落回到维奥莱特那张毫无自觉的笑脸上。他抿紧了薄唇，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微酸情绪的冷哼，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她为什么要对别的男生这么照顾。

“好啦，快点吃你的牛排，一会儿肉汁该凉了。”维奥莱特有些好笑地在桌子底下悄悄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语气里满是安抚。

西弗勒斯收回视线，有些发狠地咬了一口面包，原本优雅的用餐速度在无形中加快了不少。

十分钟后，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便快速解决了这顿晚餐。为了不引起教师席或费尔奇那锐利目光的注意，他们没有穿过整个礼堂前往去三楼的转角楼梯，而是极为默契地一前一后溜出了大厅，顺着湿冷潮湿的石阶，一路向下，回到了那个属于斯莱特林地窖的老地方——位于两个休息室中间的废弃教室。

“咔哒。”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阖上，将城堡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这里整整两个多月没有人涉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土气息，墙角和破旧的魔药架上也早已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两个人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便同时抽出了魔杖。两道亮白色的魔力流在黑暗中流淌，清理一新的微光闪烁，不过眨眼之间，房间中央的那几把椅子和陈旧的木桌便重新恢复了干净与整洁。

西弗勒斯随手将魔杖插回袖口，往前迈了一大步。他那件宽大的黑色巫师袍在空气中卷起一阵熟悉的、带着苦涩药草香的微风，随后，他伸出手臂，轻柔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执拗，将维奥莱特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