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拉扯

“莉莉,别再说了。”他重新挺直了脊背,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决,“我昨天说过的话,大部分依然有效。既然她觉得那是友谊,比起让她因为恐惧或尴尬而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宁愿永远站在这个安全的位置上。”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你说得对,她没开窍,这对她来说或许是种幸福。我昨天下午确实失控了,‘恶心’那个词……我不该那么说她。我会去补救,会用她能接受的方式恢复我们的友谊。”

莉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西弗勒斯那双清冷如深潭的眸子定在了原地。

“还有,伊万斯,收起你那副想当媒人的热心肠。不要再去试探她,也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些。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西弗勒斯猛地拉开门。外面的冷风灌进狭小的空间,将那些暧昧又苦涩的气息一扫而空。他黑色的袍角在转角处一闪而过,留下莉莉一个人在扫帚间里挫败地跺了跺脚。

“西弗勒斯·斯内普,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懦夫!”莉莉对着虚空低吼了一声。

西弗勒斯在门口站了片刻,强行运转起大脑封闭术,将那些纷乱的心绪锁进最深处的地牢,重新推开三楼教室的门。

维奥莱特几乎是瞬间就从符文的微光中抬起了头。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是西弗勒斯时,那双原本被大脑封闭术压制得平淡如水的琥珀色眼睛,竟像是被投入了星火一般,不由自主地骤然亮了起来。

小主,

西弗勒斯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冷淡、尴尬甚至决绝驱逐的准备。可他一进门,撞上的就是那样一双写满了“你还愿意来我没犯下不可饶恕的错真的太好了”的眼睛。

他被那种纯粹的喜悦烫得下意识想偏过头。他想起昨晚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想起自己那句“你最好是”,可面前的姑娘竟然只因为他的出现,就露出了那种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救赎的眼神。

西弗勒斯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喉咙干涩得发紧。他动了动嘴唇,那些惯常的嘲讽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他只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沉默地随意翻开了一本书。

“昨天下午,是我言语无状。”西弗勒斯盯着书页上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抠出来的,“我不该用那个词形容你的关心。你说得对,我们是很重要的朋友,你……的好心……对我来说很重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维奥莱特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炼金针悬在半空。刚才那句突如其来的道歉像是一记柔和的粉碎咒,将她一晚上的自我反思搅浑了。

她放下针,指尖还残留着银蚕丝微凉的触感。她看着西弗勒斯那个依旧紧绷、却不再带有攻击性的侧影,胸口像是有团乱糟糟的毛线球在翻滚。

“西弗,”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用为了宽慰我而说这种违心的话。我想了一整夜,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可怕。”

西弗勒斯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但他没有抬头。

维奥莱特苦笑一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仗着自己的‘直觉’,自以为是地编织谎言。我骗莉莉说我是那个沉迷黑魔法的人,骗她说你是在替我承担风险,甚至还利用她的同情心把你强行按在那个守护者的位置上。我用这些小心思,甚至不惜算计我最信任的朋友,只为了达成我心中那个……那个所谓的圆满结局。”

她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光团微弱的亮影,“你不觉得我这种行为很过分吗?我明明知道你最在乎自尊,却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把你推到一个需要被调解的弱势地位,还因此生你的气,暴力地给你塞东西吃撒气。”

教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惊起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西弗勒斯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直视着维奥莱特,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嫌恶,只沉淀着深重的、沉静的温柔。

“在这个学校里,大部分人接近我,是为了看笑话,或者为了利用我的才华。”西弗勒斯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只有你,会为了保住我那点可怜的、在他们看来一文不值的社交圈,不惜把自己弄得满身污名。你觉得那是心机,是谎言,可在我眼里……”

他停顿了片刻,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昂贵的友谊。你所谓的操纵,是为了让我能在那个人身边待得更久一点,不是吗?”

他想起莉莉刚才在扫帚间里说的那番话。眼前的女孩根本没想过什么情爱,她只是在笨拙地、倾尽全力地想要拉住一个正滑向深渊的灵魂。

“我并不觉得那是冒犯,维奥莱特。”西弗勒斯伸出手,隔着宽大的实验桌,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件斗篷的边缘,“相反,我很感激。感激你愿意为了我这样一个……并不怎么讨喜的人,去费心编织那些谎言。如果这种保护也叫过分的话,那我希望这种过分能持续得久一点。”

维奥莱特愣住了。她没料到西弗勒斯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在她的预想中,西弗勒斯即便原谅她,也该是带着一种勉为其难的高傲。

“你真的……不生气了?”她有些不确定地眨了眨眼,眼眶又开始微微泛红。

“我只生一个人的气。”西弗勒斯见她又要掉眼泪,有些生涩且局促地别过脸,故意让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毒舌和干巴巴,“那就是那个大脑封闭术练了一个月和没练一样的人。斯诺,把你的眼泪收回去,莉莉待会要是进来看到了,肯定会以为我又在欺负你。我可不想再被那个格兰芬多拽进扫帚间听她演讲。”

维奥莱特被他这番话弄得破涕为笑,那股负罪感终于在这带刺的温柔中消散了大半。她吸了吸鼻子,连忙低下头,用袖口飞快地抹了抹眼睛,重新捡起那根掉在膝盖上的炼金针。

“知道了,斯内普教授。”她带着几分鼻音,轻快地回应道,“我会拿出炼金大师的专业精神,保证让你的斗篷看起来像是刚从炼金商店的陈列柜里拿出来的。”

教室内重新归于宁静。维奥莱特低着头,神情专注而沉静,银色的丝线在她的指尖灵活地穿梭,一个个玄奥的如尼文符文在暗绿色的内衬布料上缓缓成型。

西弗勒斯重新拿起了那本厚重的黑魔法防御典籍。他的视线虽然停留在复杂的理论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固执地落在身旁那个姑娘身上。

他看着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看着她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莉莉刚才说得对,他们才二年级,未来的路还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只要她还愿意坐在他身边,只要她还愿意为了他去撒那些拙劣却温暖的谎,只要他能在那件斗篷的每一个针脚里感受到她的体温……

就这么做一辈子朋友,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