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莉莉一家

信使带着那封孤注一掷的“外交信函”消失在伦敦的夜幕中,维奥莱特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在一根妈妈的缝衣针上刻自动走线的符文。格里莫广场12号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她不知道那枚银币是否真的能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这种焦虑在第二天中午被莉莉的一通电话暂时冲淡了。

“小薇!你简直是个天才!”电话那头,莉莉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清脆而兴奋,“今天早上,我按照你说的——哦,我得承认,当我端着那碗糊得像黑湖淤泥一样的布丁去敲佩妮的门时,我的手心全都在冒汗。”

“结果呢?”维奥莱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先是发出了一连串冷笑,那种只有佩妮才做得出来的、能把空气冻住的嘲讽。她说我除了玩那些‘古怪的把戏’外连火都不会生,”莉莉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但她最终还是从那座‘堡垒’里走出来了。她在厨房里待了整整一个小时,虽然脸色一直紧绷着,还一直在抱怨我把化糖的温度搞得像在炼钢,但她把最完美的一块分给了我,小薇。那是她这个暑假第一次愿意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东西。”

“没人能拒绝一份真正完美的布丁,莉莉。”维奥莱特轻声感叹,“也许她只是需要确认,你依然需要那个身为‘平凡姐姐’的她。”

“也许吧。我会把那个焦糖秘方带给你的,如果佩妮愿意把它写下来的话。”莉莉的声音变得柔软,仿佛穿过电话线传递过来一份盛夏的暖意。”

挂断电话后,维奥莱特的心情晴朗了不少。莉莉那边的危机暂时解除,现在的悬念全都集中在那个“格里莫广场”上了。

信使已经回来,却没有带回只字片语。维奥莱特原本以为这封信会像詹姆寄去的那些信件一样泥牛入海。但第二天,布莱克家的猫头鹰终于出现了。那是一只体型庞大得近乎傲慢的角枭,它粗鲁地撞开窗户,丢下一封黑色的、压着沉重火漆印章的信,甚至没等维奥莱特递上一颗坚果,就带着某种贵族式的轻蔑扇动翅膀飞走了。

维奥莱特拆开信封,那枚银币“当啷”一声落在了木桌上。

“致维奥莱特·斯诺小姐:

感谢斯诺小姐归还布莱克家族的遗失物。鉴于此物曾不幸流落外界,本人认为其已不再适合归于家族收藏,理应由阁下留存,权作对阁下‘诚实’品质的回报。

另,关于小姐随信附带的符文研究,家母认为,作为一个恪守传统与秩序的家族成员,我不应将私人精力耗费在这些细枝末节的‘琐碎技术’上。因此,此类探讨无需再行来信,以免占用不必要的家族信道。

顺颂时祺。

西里斯·奥赖恩·布莱克”

这封信读起来生硬得像一块布莱克家的墓碑。维奥莱特几乎能想象到西里斯那个神情阴鸷的母亲,正像幽灵一样站在他身后,枯瘦的手指掐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检查着这些冰冷、体面且绝情的辞藻。

维奥莱特没有急着生气。她拉上窗帘,熟练地取出一瓶显形药水喷洒在羊皮纸背面,然后将信纸举向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

只有一行凌乱得几乎要飞出纸面的潦草字迹,那是西里斯趁着笔尖还没被夺走前飞快勾勒出的: “别再回信,会被拆。告诉詹姆我还没死,等开学。——S.B.”

维奥莱特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了书桌后的旧皮椅里。“看来布莱克家的大少爷骨头还够硬,没被那座阴森的大宅子吞掉。”

维奥莱特没有耽搁太久时间,立刻撕下一条窄窄的羊皮纸。由于信使才刚回来一天,她不想让它太过劳累,于是只回了一个小字条。

“詹姆:

西里斯没事,他只是暂时被家里管控了,信件会被长辈查,所以不要再给他寄那些雪上加霜的信了。他让我们安心等开学。别冲动到骑扫帚去伦敦上空盘旋,除非你想让《预言家日报》明天的头版变成‘波特家继承人因非法飞行被傲罗拘留’。——V

她把字条系在信使腿上,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它那有些凌乱的羽毛,“最后一段路了,伙计,飞往德文郡,把这个给那个乱操心的狮子,然后你就彻底放假,我让爸爸去宠物店给你买最好吃的猫头鹰坚果。”

信使似乎听懂了“放假”和“坚果”,振奋地拍拍翅膀,再次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多琳轻快的声音:“小维!别总闷在房间里,来帮我看看这件衬衫的领口!”

“来了,妈妈!”

维奥莱特应了一声,投入到了新一轮的忙碌中去。

接下来的两周,斯诺家的窗台成了整条老街最繁忙的地方。赫奇帕奇的室友们终于从假初的昏睡中彻底苏醒,信件接二连三地飞来。

琳达在信里抱怨她那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工作的伯母实在太严厉,每天都要盯着她练习标准的施咒手势,即使她上学期的魔咒课已经得了“O”;而贝蒂则分享了她和家人去法国海边度假的趣闻,信纸里甚至还夹着一片带着咸腥海风味的干枯海藻;苏珊在信里大吐苦水,说她那个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工作的哥哥,非要她在暑假背诵《常见毒菌指南》,甚至不许她在吃饭时读《女巫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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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莱特一边笑着,一边熟练地铺开羊皮纸给她们回信。每当这种时候,她总会顺手从厨房的竹篮里捞出点什么——如果当天她刚烤好了黄油饼干,她就会塞进一小包酥脆的惊喜;如果正好赶上晚餐后的余量,那室友们收到的包裹里就会多出两块用保温咒封存的咸香馅饼。

不过,维奥莱特的大部分精力还是分给了两件事:暑假作业和那台永远转个不停的缝纫机。

有了维奥莱特那越来越纯熟的手感和几根炼金缝衣针的帮助,多琳接单的底气足了不少。以往多琳一个人不敢接的那些高档丝绸衬衫或是需要大量手工缝缀的厚呢外套,现在母女俩配合默契,效率提高了一倍不止。

“噢,小维,你这针脚走得比裁缝铺里那台老机器还要准。”多琳看着女儿缝好的那排密实的领口,欣慰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了你帮忙,这个月的订单能提前清掉,我们不仅能把那笔吓人的长途电话费交上,还能给你买两件像样的新长袍。”

“妈妈,我不需要新袍子,一年级的那些旧长袍我还能穿呢。”维奥莱特咬断手中的棉线,抬起头对着多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把那件已经缝好的衬衫平整地铺在膝盖上,指着领口处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针脚说:“你看,我自己加固过的领口和袖口,比新买的还要结实。等我再长高一点,我可以用‘伸缩咒’稍微放一点边,或者用同样的布料补一点,保准谁也看不出来这是旧的。”

多琳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细嫩的手指,那上面因为长时间捏针而留下了一点点红红的印记。“可是小维,你那些朋友们……他们家里的条件看起来都很不错,妈妈不想让你在学校里显得太寒酸。”

“他们才不会在意这个呢!”维奥莱特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脑海里浮现出穿着破旧长袍却依然挺拔的西弗勒斯,还有总是把长袍穿得皱巴巴、完全没个正形的詹姆,“莉莉喜欢的是我做的馅饼,西弗勒斯在意的是我那漏洞百出的魔药论文,至于詹姆和西里斯,他们可能连长袍破了个洞都发现不了。对我来说,把钱花在那种华而不实的地方,不如多买两斤上好的黄油,那样我还能多烤几盒饼干寄出去。”

想到这个暑假为了给那群“胃口惊人”的朋友们邮寄各种食物,维奥莱特已经动用了不少她平时攒下的小金库,她心里的小算盘便打得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