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林长生没有急于炼化这株奇草。
他清楚,完整的阴极阳生草药力过于霸烈,需以特定方式徐徐图之,此刻更紧要的,是处理眼前堆积如山的琐碎问题。
天光微熹时,他已回到那间临时充当“药房”的、半边屋顶还透风的厢房。
桌上摆着几只粗陶碗,里头是捣碎的药末。
他神色专注,左手因肩伤动作稍缓,右手却异常稳定。
指尖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流出,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如最精密的刻刀,探入面前那株形态奇异的草叶根茎之中。
并非直接汲取整株药力,而是引动其内部流转不息的阴阳二气中,那相对温和的、驱散阴寒的“阳和”之意。
同时,意识沉入混沌珠内。
珠内空间,“阴泉”虚影比昨夜清晰了一分,泉眼深处,因吸收转化石道人阴煞指力及地脉残阵中阴属能量,竟凝聚出几滴色泽幽蓝、触之冰寒刺骨的“阴属性灵液”。
他小心导引出一丝几乎微不足道的阴属性灵液。
两种力量——奇草的“阳和”与灵液的“幽阴”,在他神识的精细操控下,并非混合,而是如同太极双鱼般,在一个陶碗底部,以几种晒干切碎的普通活血草、老姜粉、以及少许具有吸附特性的灶心土为载体,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过程缓慢而耗神。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左肩的隐痛阵阵袭来。
但当他最终收回灵力,看着碗中那呈现出奇异灰白色、散发淡淡暖意与清冽气息的药粉时,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驱寒祛煞粉”成了。
比他之前用阴极阳生草叶片直接煎服后获得的残余药渣简单炮制出的粉末,效果至少提升三成。
他又依法炮制,但调整阴阳灵液比例,辅以黄芪、枸杞等温补之物,炼出另一份色泽微黄、气息醇和的“强身健体散”。
待将药粉分装入十余个油纸包,院外已传来人声。
赵铁柱带着几个年轻民兵,正在帮忙清理倒塌的院墙残骸,动作尽量放轻。
“铁柱哥,进来一下。”林长生招呼道。
赵铁柱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断木,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快步进屋。
他脸上还带着昨夜惊吓过度后的苍白,眼底有血丝。
“长生,啥吩咐?”
林长生将大部分药包推过去。
“灰白色的是‘驱寒祛煞粉’,给昨晚受了惊吓、或者感觉身上发冷、头晕的乡亲们,用温水冲开,每人一小撮就行,别多用。淡黄色的是‘强身健体散’,给身子骨弱的老人,还有你队里几个跑腿最多、累得狠的兄弟,掺在粥饭里,每日一次,一次半勺。”
赵铁柱看着那不起眼的纸包,又看看林长生苍白的脸和吊着的手臂,喉头动了动:“长生,这……这得不少好东西吧?你自己伤还这么重……”
“家里存的一些药材,不算金贵,对症下药而已。”林长生摆摆手,语气自然,仿佛在说地里的收成,“村子刚遭了灾,人心得稳,身子也得先调养过来。你办事我放心,分的时候别声张,就说是村里老规矩,熬的安神汤散,祖上传下来的土方子。”
赵铁柱重重点头,将纸包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贴肉放好,仿佛揣着火种。
“我明白!一定办妥!” 他又想起一事:“对了,长生,你指点我们弄的那几桶‘符水’,真有用?巡逻用的棍子、镰刀泡过之后,拿着心里是踏实点,可……”
林长生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告诉兄弟们,握紧了,别丢。心里有正气,手上家伙沾了地气,寻常污秽近不了身。晚上巡逻,三人一组,多点火把,听见异响别单独追,先敲锣示警。” 他炼制的所谓“符水”,实则是融入微弱地脉生气和一丝驱邪意念的净水,对低等阴煞确有震慑之效,更大的作用是给予村民心理支撑。
赵铁柱应下,转身出去,腰板似乎都比进来时挺直了些。
日头渐高,昨夜狼藉的战场在村民和特管办留守人员的共同努力下,初步清理干净。
破碎的瓦砾被运走,倒塌的院墙露出了豁口,唯有宅院周围残留的、普通人难以察觉的淡淡灵力扰动和阴冷气息,证明着昨夜的凶险。
午后,周卫国再次出现在林家院外。
他换了一身便服,但那股行伍气息丝毫未减。
他没有进院,只是站在警戒带边缘,朝正在指挥村民清理老槐树残根的林长生扬了扬下巴。
林长生会意,放下手里的铁锹,走了过去。
“有两件事,通知你一下。”周卫国开门见山,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第一,地脉勘测队提前了,明早九点,进驻你们村东头那废弃的老粮库。队里会有三到五个人,携带一些……特殊仪器。勘测初步范围以鬼哭涧异常点为核心,辐射周边三到五公里,你们村大部分区域都在覆盖内。”
他顿了顿,看着林长生平静无波的脸:“仪器有些辐射,当然,是对灵力的敏感辐射。普通人体质感觉不到,但对灵力波动异常敏感的人,或者身体本就虚弱、魂魄不稳的,可能会有些头晕、心慌或者轻微不适。你提前跟村民们,尤其是老幼,提个醒,让他们别好奇靠近勘测区域。误触仪器或者干扰到数据,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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