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林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茫然。
但他们更看到了儿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坚定。
那是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压迫后,才能淬炼出的眼神。
“长生,你……你真有把握?” 林父的声音干涩。
“有。” 林长生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但你们必须演得像,演得连自己都差点信。尤其是明天早上,看到我状态不好,阵法也不稳的时候,你们的反应,就是压垮那个执事最后一点疑心的稻草。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真的慌,心里要清楚,这是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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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每一个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父母的愤怒该如何表达,叹息该在何时发出,收拾包袱的动作要显得多么仓促绝望……甚至与影踪商量好,届时它会在特定位置,配合父母,发出一两声更逼真的、虚弱的低呜。
林母紧紧攥着儿子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啊,这太险了……”
林长生握住母亲粗糙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娘,信我。也信影踪。” 他看了一眼身旁静伏如影的山猫。
林父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但最终,他狠狠抹了把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听你的。”
时间在压抑的准备和强装的平静中,飞快滑向第三日。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林家小院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光里。
林长生盘坐在床榻上,缓缓收功。
昨夜最后的调息,让他体内灵力恢复了七成左右,经脉的暗伤也在混沌珠灵力的持续温养下好了大半,行动已无大碍。
但他对着铜镜,仔细调整着自己的脸色——用灵力微微扰乱面部气血运行,使之呈现出一种失血后的苍白,嘴唇也略显干涩。
他换上一身略显皱巴的旧衣,头发也故意弄得有些凌乱。
走到院中,他深吸一口气,通过灵契,让笼罩小院的迷踪聚灵阵光幕进入最后的“表演”状态。
光幕的明暗闪烁变得毫无规律,忽而黯淡得几乎消失,忽而又猛地爆亮一下,随即更快地萎靡下去,内部灵力流转的“嗡嗡”声也变得断续而杂乱,透着一股难以为继的虚弱。
几个关键节点,在影踪隐秘的操控下,不时“噗”地泄出一丝微弱灵力,激起小小的涟漪,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他对着父母所在的堂屋方向,压低声音,刻意让声音带上沙哑和疲惫:“爹,娘,时辰差不多了……按咱们说好的来。”
堂屋内,立刻传来林母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啜泣,以及林父沉重的、充满愤懑和无力的叹息声。
紧接着是衣物摩擦、东西被胡乱塞进包袱的窸窣声响,以及林父低低的、仿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骂声:“没用的东西……祖宗留下的这点基业都保不住……”
一切,严丝合缝,如同排练了千百遍的戏码。
日头渐高,薄雾散尽。
小院周围更显寂静,连鸟鸣虫叫似乎都刻意压低了,只有那虚弱不堪的阵法光幕,在阳光下苟延残喘地闪烁着,投下不稳定、令人心慌的光斑。
林长生搬了把旧藤椅,放在堂屋门口的阴影与阳光交界处。
他没坐下,而是半倚着椅背,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看似无力地搭在椅柄上,另一只手虚按着胸口,眉头微蹙,呼吸略显粗重,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院门方向,一副内伤未愈、强撑病体的模样。
影踪早已无声无息地隐没在阵法中预设的几个阴影角落,与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幽绿的眸子,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两点冰冷的星子,牢牢锁定着院门之外。
等待,最是煎熬。
林母的啜泣声时断时续,林父的叹息一声重过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