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是并发症,突然恶化,可能就这几天了……”张翠兰用帕子擦了擦眼睛,抬起红肿的眼看向林长生,目光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孤注一掷的恳求,“长生哥,我知道你懂些祖传的医术,上次我娘咳嗽那么厉害,你给的草药吃了就好……你……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偏方也好,求求你,想想办法……哪怕……哪怕能让我爹他多撑几天,等志远回来,让他看一眼儿子也好……”
她泣不成声。
林长生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对村里老人孩子都颇为照顾的老师,看着她此刻绝望而期盼的眼神,心中那根名为“不忍”的弦被轻轻拨动。
张老石……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之一。
治病救人,尤其是凡人之疾,他并无十足把握。
修仙者的手段,用在凡人身上,稍有不慎便是反噬。
但……
他想起张翠兰之前悄悄塞给他家、自家都舍不得吃的鸡蛋,想起她父亲张老石每次见到他都憨厚地打招呼的样子。
沉吟片刻,林长生道:“翠兰嫂子,你先别太急。我这里……确实有一些祖上传下来的、调理身子的药草,或许能有点用。但我不能保证,只能说试试看。”
他转身回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包。
里面是他将一些真正的保肝草药,混合了极其微量——大约只有十分之一颗培元丹碾成的粉末——重新调配包好的。
培元丹药力温和磅礴,但对凡人而言,即便这么一点点,也需要更多普通药草来稀释和引导,否则就是虚不受补。
“这里是一些草药,你拿回去,用干净的山泉水,文火煎煮一个时辰,滤出药汁,早晚各喂一勺。记住,一定要用山泉水,别的水不行。”林长生郑重嘱咐,“这只是偏方,祖上说对肝疾有些效果,但人命关天,医院那边的治疗千万别停,这个……只是辅助,试试看。”
张翠兰如获至宝,紧紧攥着那轻飘飘的油纸包,仿佛攥着最后的希望,连连道谢,眼泪又掉了下来。
送走失魂落魄的张翠兰,林长生关上门,轻轻叹了口气。
混沌珠在怀中并无异常反应,说明此举并未引发明显的因果反噬或危机
次日,黄昏时分。
张翠兰几乎是跑着来到林长生家的,脸上没有了昨日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和狂喜。
“长生哥!有效!真的有效!”她声音发颤,语无伦次,“我爹喝了药,昨晚就没那么疼了,今天早上竟然想喝粥了!下午医院检查,医生都说指标有好转,虽然还是晚期,但精神头好了很多,不像马上就不行的样子!医生都奇怪,问我们用了什么!”
她又要哭,却是喜极而泣。
林长生心中稍定,看来那一丝培元丹药力起了作用,暂时稳住了张老石衰竭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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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药按时喝着,但医院那边一定要听医生的。”
“一定!一定!”张翠兰点头如捣蒜,从随身带来的布袋里掏出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腊肉,还有一篮子鸡蛋,“长生哥,这……这是我们一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救命之恩,我们家……”
“嫂子,太客气了,快拿回去,张叔需要营养。”林长生连忙推拒。
两人正推让间,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随即是急促的刹车声。
一个衣着体面、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院子,正是张翠兰的哥哥,张志远。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额头上带着汗,一进院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林长生,脸上瞬间堆满了极其热情、甚至有些夸张的感激笑容。
“您就是林长生,林先生吧?哎呀!恩人!真是我家的大恩人啊!”
张志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双手紧紧握住林长生的手,用力摇晃着,声音洪亮,感情充沛:“我是张翠兰的哥哥张志远!家父的事,我都听翠兰说了!要不是林先生您出手,家父他……哎呀!这份恩情,我们老张家没齿难忘!没齿难忘啊!”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握力很大,态度热络得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眼睛看着林长生,里面满是感激、敬佩,还有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打量。
林长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适,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任由他握着,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张先生太客气了,就是一点祖传的土方子,碰巧有用,主要是张叔自己福大,医院治疗也到位。”
“诶!林先生您太谦虚了!祖传方子能有这神效,那就是本事!大本事!”张志远松开手,又用力拍了拍林长生的肩膀,转头对张翠兰道:“翠兰,还不快把东西拿进去!林先生,一点小心意,燕窝、人参,给二老补补身子,您可千万别推辞!”
他指挥着妹妹,自己则亲热地拉着林长生在石桌旁坐下,滔滔不绝地表达着感谢,言语间极尽赞美之能事,将林长生说成了深藏不露的神医、高人。
林长生微笑着,耐心听着,偶尔谦逊几句。
然而,就在张志远又一次无比诚恳地说着“林先生这份大恩,我们一定得报答”,并再次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林长生的手,用力摇晃时——
异变陡生。
林长生怀中,那枚贴身存放的混沌珠,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不是预警,不是反馈,而是一种……记录般的波动。
他意识微动,瞬间沉入丹田。
只见混沌珠内,那片混沌的“账册”虚影悄然浮现。
其中,一条原本并不存在的、崭新的因果线,正从代表林长生自己的光点延伸出去,连接到了另一个刚刚出现的、属于“张志远”的模糊光点上。
这因果线,初时是象征“善意感谢”的淡白色,但几乎在形成的瞬间,白色中便掺杂进了一缕缕灰黑之气,并且那灰黑之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变深,隐隐透出一种强烈的、近乎贪婪的“索取”意味。
林长生心中警铃微作。
张志远的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脸上感激涕零的笑容依旧真挚无比。
两人目光相接。
一个热情洋溢,满口恩情。
一个面带微笑,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湖泊,映照出那条正在变黑的因果之线。
林长生看着他热情洋溢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