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鱼肚白,冷冽的晨风穿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林长生没有回家补觉,他将那截沾染了赵四汗液与恐惧气息的布条仔细收好,转身,望向村子后方那片连绵起伏、在晨雾中显得神秘而幽深的矮山。
赵四的惊慌失措只是前奏,真正的麻烦,此刻恐怕正在赵德贵家那温暖的炕头上酝酿。
那老狐狸绝不会满足于加一成利息,他要的,是林家这块地里长出的“怪东西”,是能让他家玉米苗在贫瘠土地上焕发生机的“秘方”。
冲突在即,他需要更多的筹码,不仅仅是威慑,更是实实在在的、能让他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让父母安心、让赵德贵之流不敢轻易撕破脸的“东西”。
钱,很重要。
但在这片被他初步“点化”的土地上,比钱更根本的,是“势”,是让人无法轻视的、源自这片土地本身的力量。
那几株玉米苗已是明灯,太过扎眼,他需要更隐蔽、更能融入这片山林脉络,也更能缓慢而坚定地改变某些事物的“种子”。
他记得前世记忆碎片中,有对山野草木的零星记载。
那些凡人眼中的普通花草,在特定的地脉节点、受微弱灵气常年浸润,其根茎叶络会发生难以察觉的异变,药性或其它特质会远超同类。
混沌珠对灵气的感应虽微弱,但指向不会错。
林长生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冰凉的气息直透肺腑,让他因一夜未眠和灵力过度消耗而有些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迈开脚步,向着后山走去。
山路崎岖,露水打湿了裤脚。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伴随着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蔓延,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脚下与周遭山石草木间流动的、肉眼不可见的“气”。
混沌珠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像一个温和而执着的引路者,将一丝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灵气感应传递给他。
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林长生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这里乱石嶙峋,古木参天,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滤过,只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
空气湿度很大,带着浓重的腐殖土和苔藓的气息。
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在左侧一片塌了半边的岩石缝隙深处,有两处极微弱的、与周围死寂草木气息截然不同的“涟漪”。
他拨开垂挂的藤蔓,蹲下身。
岩石缝隙狭窄潮湿,覆满厚厚的青苔。
在几块碎石和朽烂的树根之间,他看到了目标。
一株是铁皮石斛。
灰绿色的茎秆紧紧贴着岩石,节明显,表面有着细微的纵纹。
叶片肥厚,呈椭圆形,颜色是深沉的墨绿,边缘带着一圈极淡的、在斑驳光线下才能勉强看出的银白色晕环,这晕环在普通铁皮石斛上几乎不存在。
更奇特的是,它叶片背面的脉络,在林长生灵觉的感知中,似乎比寻常石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韧性,像极细的铜丝。
另一株是黄精。
植株不高,根状茎横生,略呈扁圆柱形,一端较粗。
叶片轮生,每轮四到六片,形状像竹叶,但叶尖更圆润。
最显眼的是,在它靠近根部的几片老叶叶心处,颜色并非完全的翠绿,而是透出一抹极淡的、近乎土黄的晕染,仿佛是从土壤深处汲取的颜色浸到了叶片里。
林长生伸手,极其轻柔地拂过那叶片,指尖传来一种异常滑润的触感,比丝绸更细腻,隐隐有清凉感渗入皮肤。
这两株草药,生长的位置恰好在一处地气相对郁结、却又并非完全死寂的微小节点上。
常年受此地特殊地气微染,加上山间晨露夜雾的滋养,其根骨已发生了些许常人无法察觉的变异。
药性、或许还有其它特质,恐怕已非同类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