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嫩苗，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叶片，又克制地停下。

生机勃勃，灵气盎然，远超自然生长之态。

“爸，看来这法子……或许真有点门道。”林长生声音有些沙哑，努力保持平静，“不过这才刚开始，能不能成，还得看后面。”

“有门道！绝对有门道！”林建国激动得脸膛发红，围着那几株苗子转来转去，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长生，你这脑子，没白在城里待！这要是能多种点……”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

“哟，林叔，长生兄弟，大清早的看啥宝贝呢？”

赵四晃着肩膀，嘴里叼着根草茎，不紧不慢地沿着田埂走过来。

他昨晚已经听父亲赵德贵暗示过，要给林家再加点压，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他目光扫过林建国欣喜若狂的脸，又落在那片明显与周围不同的嫩苗上，

“啧啧，还真让你种出点名堂了？”赵四走到近前，歪着头看了看那几株苗子，撇撇嘴，“不过就这么几棵草，顶啥用？能当钱花？”

林建国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下意识地站起身，挡在儿子和苗子前面，急道：“赵四，你……你来干啥？”

“干啥？替我爹传个话呗。”赵四吐掉草茎，抱起胳膊，拖长了调子，“我爹听说你家困难，心善，琢磨着当初定的七天期限是紧了点。这不，特意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再宽限你们十天。”

林建国一愣，脸上刚露出一点“还有这好事”的疑惑，就听赵四接着说道：

“不过嘛……这利息，得往上加一成。毕竟多借十天，钱放着不生崽，我爹也亏不是？规矩。”

“加……加一成？！”林建国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身子晃了晃。

两万的本金，七天已经利滚利吓人，再加一成利，还要多拖十天……这简直是雪上加霜，把他往绝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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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这……这不合规矩啊！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赵四翻了个白眼，有恃无恐，“不乐意？行啊，七天后，两万块，一分不能少。自己选吧。”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林长生，想从这个病秧子脸上看到惊慌失措。

然而，林长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却让赵四莫名觉得有些发冷。

“知道了。”林长生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回去告诉赵村长，十天后，钱一分不会少。”

赵四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嘲讽话没派上用场，反倒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行，有种！那我们就等着收钱！到时候拿不出来，可别怪我爹不讲情面！”

说完，他狠狠瞪了那几株刺眼的嫩苗一眼，转身悻悻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田埂边只剩下父子二人和一片死寂的沉默。

林建国仿佛被抽掉了力气，颓然蹲下，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

希望刚刚燃起，就被更沉重的债务压得几乎熄灭。

林长生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几株在微风中挺立的嫩苗，再望向眼前这片广袤的、贫瘠的土地。

目光最终落回自己摊开的、带着薄茧和伤口的掌心。

十天。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他需要钱，需要迅速将这片奇迹扩展，需要在赵德贵的贪婪彻底吞噬这个家之前，找到破局的力量。

暮色再次降临，村庄沉入黑暗。

林长生等父母睡下，独自来到田边。

白日里喧闹的生机此刻完全内敛，只有夜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

他走到那片试验田边，蹲下。

手指轻轻拂过玉米苗已经长到近两寸高的叶片，触感坚韧而富有生机。

地脉气息在下方平稳流转，那微小的气穴已经与种子的生命牢牢结合，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