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时,他心头已有了计较。
那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母亲甚至难得地多添了半碗粥,脸上紧绷的愁容似乎也舒展了些。
饭后,林长生主动收拾碗筷,指尖拂过粗糙的陶碗边缘,灵力在体内平缓流转,带来一种隐秘的掌控感。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被浓稠的墨色吞噬。
他耐心等待着。
先是母亲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铺被声,然后是父亲压抑的咳嗽,最后,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窗外不知名的夜虫断断续续的低鸣。
直到那两道熟悉的、平缓的呼吸声透过薄薄的土墙清晰传来,林长生才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点灯。
动作轻缓得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脱下外衣,换上一身深色旧衣裤。
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绕到堂屋,从门后取下那把用了多年、木柄磨得光滑的小锄头,不是要用它,而是习惯。
然后,他如一缕青烟般溜到后院。
院墙不高,泥砖垒砌,顶上插着些防贼的碎瓦片。
对如今的他而言,翻越它轻而易举。
双手在墙头一按,身体轻盈地腾起,避过尖锐处,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外松软的泥地上。
夜风带着田野特有的草木土腥气扑面而来,他身形微伏,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将全部感知释放出去。
村子里静极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随即又被更沉的寂静吞没。
更远处,村长赵德贵家那栋贴了白瓷砖的小二楼还亮着一点灯光,昏黄如豆。
林长生目光掠过那点光,眼神微凝,随即收回,身形一动,便融入了屋后小径旁的阴影里。
他没有走正路,而是沿着田埂、墙根、树丛,专挑黑暗处穿行。
体内灵力自然流转,不仅让他的脚步更轻,听觉、视觉也敏锐了许多。
他能清晰听到百米外田鼠窸窣钻洞的声响,能看清月光下草叶尖端滚动的露珠。
避开一只突然从草丛里窜出的野猫,他很快便来到了自家那三亩薄田的边缘。
月色比昨夜明亮了些,清冷的光洒在荒芜的土地上,碎石和板结的土块泛着苍白的微光。
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腐败和泥土沉闷的气息。
林长生选择了一处靠近田埂、地势稍高的位置,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突然靠近的人或物惊扰。
他盘膝坐下,臀下是冰凉坚硬的泥地。
没有立刻开始,他先是闭上眼睛,调匀呼吸,将白天积累的浮躁心绪一点点沉淀下去。
丹田内,混沌珠平稳旋转,灰蒙蒙的光晕内敛,那池灵炁液在意识的观照下,比白日里又似乎凝实了一丝。
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主要心神沉入地下。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更精微的控制,灵力探查的触须远比白天敏锐。
它如同最纤细的银针,悄然刺破表层死寂的土壤,穿透碎石和沙砾层,向着黑暗的地底深处延伸。
一米,两米……五米。
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