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件敞开的花哨短袖衬衫,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白背心和脖子上劣质的大金链子,手里拎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折来的细长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路边的野草。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年纪差不多,一个膀大腰圆,一个瘦高个,都是一脸混不吝的表情,目光游移。
刘三癞子。
林长生一眼就认了出来。
隔壁刘家坳的混混头,手下拢着几个不务正业的闲汉,平日里欺行霸市,在周边几个村子之间游荡,专挑软柿子捏。
没想到今天撞上了。
刘三癞子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他眯起眼,目光像刷子一样,先是在林长生那身洗得发白、沾着泥点的旧衣裳上刮了一遍,又落在李有福那半旧的背篓上,最后才慢悠悠地踱了过来,嘴角咧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哟,李老头,收获不错啊?”刘三癞子在李有福面前站定,用树枝梢子虚点了点背篓,“这山货,出山得交份子钱,懂规矩吧?”
李有福脸色“唰”地白了,背篓带子从肩上滑落一半,他慌忙扶住,结结巴巴道:“三……三哥,我……我就挖了点野菜,不值几个钱……”
“不值钱?”刘三癞子嗤笑一声,树枝“啪”地抽在背篓边缘,震得里面的干菌子簌簌响,“老子说它值钱,它就值钱!少废话,老规矩,十块钱,或者里面东西挑一样。”
他身后那两个跟班嘿嘿笑着,往前凑了半步,形成压迫。
“我……我真没钱……”李有福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把背篓往身后藏。
“没钱?”刘三癞子脸色一沉,叼着的烟头随着他说话抖动,“没钱就拿东西抵!磨磨蹭蹭,耽误老子时间……”他说着,竟直接伸手,粗暴地去扒拉李有福护着的背篓!
老汉惊叫一声,身体被他推得一个趔趄。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不是去拉刘三癞子,而是看似随意地、轻轻搭在了李有福的背篓带上,恰好在刘三癞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竹篾的前一刹那。
动作幅度很小,却妙到毫巅。
刘三癞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手就抓了个空,身体因为前倾的惯性,往前踉跄了一小步,差点撞到突然出现在中间的林长生身上。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这才正眼看向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年轻人。
个子比他高半头,站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口深井。
刚才那一下……是巧合?
“你他妈谁啊?”刘三癞子将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灭,树枝指向林长生,“没看见老子办事?滚一边去!”
林长生没理会他的叫嚣,低头对惊魂未定的李有福温和道:“福伯,您先歇会儿。”然后才转向刘三癞子,声音不高,清晰平稳:“过路费?哪条王法定的规矩?”
刘三癞子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笑起来,扭头对两个跟班说:“听见没?这小子问哪条王法定的规矩!”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
“老子的话就是规矩!”刘三癞子笑声一收,脸上横肉绷紧,眼神凶狠地盯住林长生,“面生得很,不是这附近几个村的吧?识相的,把你身上值钱的掏出来,再替这老东西把钱交了,不然……”他掂了掂手里的树枝,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长生依旧站着没动,目光从刘三癞子脸上移到他身后两个跃跃欲试的跟班,再扫过他们来时的土路,最后落回刘三癞子因怒气和嚣张而微微涨红的脸上。
他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
不是冲向刘三癞子,而是侧身,极其自然地将完全吓呆的李有福老汉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流畅得如同排练过,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刘三癞子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看起来只是比普通村民稍微结实点的年轻人,刚才那一步……怎么让他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林长生的手,依旧随意地垂在身侧。
他看着刘三癞子,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山风吹过林梢的窸窣声:
“刘三癞子,你拦我的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