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刮过长安,刮过京畿道,刮过所有关注着这场惊心动魄暗战的人的头顶。
最初是震惊,是难以置信,随后便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死寂般的沉默。
太原王氏,这个传承数百年、出过无数公卿、号称天下第一高门的庞然大物,在短短数月之内,其留在两京最核心、最嚣张的两支力量,被人以最酷烈、最羞辱的方式彻底抹去。
不是政治倾轧,不是经济打压,是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肉体消灭。
三百多条人命,堆积如山的尸体,染红街巷的鲜血,以及那面插在突厥使者尸体旁、杀气腾腾的木牌,共同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血腥画卷。
长安城中,博陵崔氏宅邸的密室里。
崔宏、崔君肃、卢文渊、郑仁泰、李孝恭、李道裕六人再次聚首,缺少了太原王氏的代表,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没有争论,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太多的交谈。
每个人面前虽然摆着热茶,却无人去碰。
炭盆中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五张或苍老或阴郁、但同样写满了惊悸与后怕的脸。
“王珪……被陛下召入朝了,任礼部尚书,加太子少师,负责教导魏王泰。”
卢文渊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他手中象征风雅的折扇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意料之中。”崔宏缓缓开口,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与了然,“王氏在长安、洛阳的枝叶被砍了个干净,陛下总要给本家一点面子,也是给天下世家一个台阶下。
“王珪入朝,看似显贵,实则是放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教导魏王?哼,谁不知道魏王泰最是聪慧,也最得陛下宠爱,将来……难说。”
“陛下这是既安抚,又制衡,更是将王氏最后一点在朝中的影响力,也纳入了掌控。”崔君肃接着说道。
“那我们……”郑仁泰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善款……是不是该提前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