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府中昏厥醒来后,面对族老们一片暂避锋芒、从长计议的劝诫,不仅没有丝毫悔悟,反而暴跳如雷,认为家族软弱,丢尽了列祖列宗的脸面。
三十个江湖亡命徒死了也就死了,可他太原王氏,诗礼传家,千年门阀,岂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商贾如此羞辱,还不敢吭声?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王敬安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捶胸顿足,双目赤红,“我太原王氏,自东汉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先有七人横尸门前,今又有三十具无名尸堵门,长安百姓如何看待我王氏?天下世家如何看待我王氏?
“此仇不报,我王敬安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面目去见地下列祖列宗!”
他不顾几位辈分更高的族老阻拦,执意召集府中所有成年男丁,以及依附于他这一支的旁系、家将、乃至部分签了死契的健仆,共计百余人。
他不再信任那些拿钱办事的江湖人,他要亲自带着王家的儿郎,去踏平苏宅,用最传统、最血腥的方式,血洗耻辱!
“苏长歌不过一人,仗着些奇技淫巧的暗器,我们百余人,一拥而上,踩也踩死他了!今天不杀苏长歌,不焚其宅,不夺其财,我誓不为人!”
王敬安站在庭院中,对着聚集起来的、大多面带惶惑和不安的族人仆役,声嘶力竭地鼓动:
“凡参与者,赏钱百贯,良田十亩!杀苏长歌者,赏千金,擢为管事!怯战不前者,家法处置,逐出家族!”
重赏与严惩之下,人群稍稍骚动,但恐惧并未完全散去。
昨夜那三十具尸体的惨状,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他们耳中。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
“还愣着干什么?拿上兵器,随我出发!”王敬直抽出佩剑,指向平康坊方向,声嘶力竭。
就在王氏府门轰然洞开,王敬安一马当先,带着百余名手持各式兵刃、但士气明显不高的族人仆役,乱哄哄涌出大门,正要冲向坊街时,所有人的脚步,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住了。
坊街对面,距离王氏大门约三十步的地方,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一袭简洁的深青色劲装,身形挺拔,独自立在尚未完全清洗干净的血迹之间,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心悸。
是苏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