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看守所

城边区看守所的大铁门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警示牌,白底红字写着“监区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字,笔画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被风雨侵蚀了很多年。门口站着两个武警,荷枪实弹,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刺得人眼睛发涩。卢天熊从黑色轿车上下来,踩灭雪茄,抬起头看着那扇铁门,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某种“我来了”的宣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那条金链子,虎头吊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祖母绿戒指,右手腕上戴着劳力士,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他的身后跟着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还有四五个穿着黑色T恤的小弟,胸口印着金色的熊头,站成一排,像一堵黑色的墙。

“走。”卢天熊抬脚往看守所大门走去。武警拦住了他,手按在枪套上,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

“什么人?干什么的?”

卢天熊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递过去。武警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还给他。

“探视谁?”

“卢天豹。”

武警的眉头皱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武警放下对讲机,让开了路。卢天熊把身份证收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大步走了进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看守所不大,一栋三层的办公楼,后面是几排灰白色的监舍。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地上,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堆。卢天熊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签字。他的脸圆圆的,皮肤黝黑,眉毛很粗,嘴唇很厚,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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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局长电话。”卢天熊把手机递过去。看守所所长抬起头,看着卢天熊,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喂?林局长……是……是……我知道了……好。”他把手机还给卢天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然后他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走到门口。

“跟我来。”

卢天熊跟着他走出办公室,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几道铁门,到了探视室。探视室不大,十几平米,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玻璃墙上嵌着一个圆形的通话孔。玻璃墙那边是一间更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面单向玻璃,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在看。玻璃很厚,手指敲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像敲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坐下等着。”所长指了指玻璃墙这边的椅子,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探视室里格外清脆,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深井里。

卢天熊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灰白色的,像一团团棉絮在空中飘浮。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推门进来,看到他在抽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关上门走了。

等了十几分钟,玻璃墙那边的门开了。卢天豹被两个警察带进来,穿着一件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剃成了板寸,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青黑一片,眼窝深深地凹进去,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一棵被太阳晒蔫的草。他的手腕上戴着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到玻璃墙那边的卢天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手铐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卢天熊看着弟弟,没有说话。他拿起墙上的电话,卢天豹也拿起了电话。

“哥。”卢天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嗯。”卢天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好吗?”

“还好。”

“吃得饱吗?”

“吃得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