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只空箱

“半枚蜡封。”

灰蜡被扯开时,一半应当粘在箱口离开,余下那片掉进送煤口下沿的砖缝,旁边还粘着一小截旧麻线。孟老用手电照过,蜡片卡得很深,露出的压痕残缺不全。他知道自己封箱时用过青四木印,却看不清缝里留下的是哪一部分,更无法判断蜡面后来有没有被人动过。

砖缝积灰很厚,蜡片边缘又贴着粗砂,手电换一个角度,压痕看起来便会变样。孟老曾猜那只是木印边角,也怀疑取箱者留下过别的印,可两种想法都没有依据。他没有拓印,没有照片,隔墙看见的残痕不该被当成纹路结论。

苏婉清问:“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把那枚蜡封取出来?”

“砖缝太窄,硬挑会把灰蜡刮碎。我不敢拆墙,也怕惊动取箱的人,只把薄砖按回去,在药柜背板留了一个针尖记号。”孟老说到这里,语气里又露出旧日的怯意,“我总想着等风头过去,结果一等便是许多年。”

西和诊所后来换过地址,棉纺巷旧屋也几度转手。九年前,孟老借修漏水回去看过,药柜已经搬空,送煤口外刷了一层白灰,背板的记号还在,砖缝里仍露着一线灰蜡。如今旧屋归一家停业的印刷铺,卷帘门常年关闭,后墙没有拆过,他却再没进去。

那次回去,他只隔着空屋确认了针尖记号,连砖面都没有擦。旧墙属于旁人,贸然拆动会惊动房主,也可能毁掉脆化的灰蜡。此后每次路过棉纺巷,他都绕开卷帘门,像绕开自己十七年前没有说出口的证词。

江野问清门牌,没有让孟老在纸上画位置,也没有提厉承岳或反纹铁牌。他把地址折进空信封,当着母亲和孟老的面封好,今晚不会有人赶去拆墙。

墙缝里的东西还没取出,残痕也没有经过清理和核验。此刻能确定的只有孟老亲历的部分:十七年前,有人带走照夜留下的空药箱,电话里留下一句“交接作废”。

那半枚蜡封,仍卡在西和诊所旧屋的砖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