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没有在那个名字旁添线。药碗因名字摔碎,只能证明孟老惧怕相关旧事;隔着三十年,把惊惧写成指认,错一笔便会把后面的证据全带偏。
孟老合起脉案,又请苏婉清回想照夜出事前后的日常。他没有问人名,也不让她追那张看不清的脸,只让她说仍能确定的片段。
“出事前一日下午,我收过晒干的被子。小野打翻墨水,他父亲在井边替他洗手。”苏婉清说得平静,“翌日早晨我去过菜场,回来时天还没下雨。入夜后听见雷声,后门被雨打得很响,余下的事便断了。”
她记得暗处那道低哑声音,也记得手腕内侧翻转的铁牌,偏偏排不清门开过几次,更想不起自己抱着孩子走了哪条巷子。记忆再次连起来时,眼前已经是医院走廊的白灯。
几段画面彼此没有边缘,硬接便会互相覆盖。她说起石灯时能记清风吹纸卷的触感,提到来人的脸,眼前只剩被灯影切开的下颌;反纹铁牌闪过一瞬,下一刻却跳到了湿透的医院窗帘。声音与物件都在,时序像被人抽走了线。
苏婉清试着靠近那片空白,额角泛起薄汗,手指却没有失去力气。江野握住她的手,孟老也盖住纸上的时点,叫她停在仍能确认的地方。她端起温水喝了两口,始终清醒。
“锁魂已经解了,留下的伤不会随着药力一并消失。”孟老等她呼吸缓下来,才轻声解释,“旧阶的声音和反纹铁牌偶尔浮出来,说明碎片还在;脸、路线与先后次序仍是空的,硬逼只会让混乱顶替记忆。”
苏婉清点头,把杯子稳稳放回桌面。方才那阵疼痛退得很慢,她仍能逐句复述自己说过的话,也能指出记录中哪一处属于猜测。孟老见她没有恍惚,便把追问彻底收住,不再用药理诱导更多片段。
江野将两端时点封进记录,中间整段留白,没有填入任何姓名。玄阴回脉给出的只是医者判断:那张旧方护住苏婉清的命,也封住了她最可能开口作证的部分。
那部分记忆,正落在照夜出事的雨夜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