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轻时只负责发放器具,外签人来取药箱,报完短记还要对叶印。器务房的人不许抄、不许追问,交接完便把当日领用纸撕去一角。辛明玉一共见过两回,另一回用的口型完全不同,因此能确定苏婉清说的是同一套规矩,却不能替她补出最后一字。
“照夜知道母亲会说?”
“他听见以后,让她以后别在山里再提。”辛明玉想了想,“苏婉清当时回他,真有那一天,她只说给该听的人。后来照夜出了什么事,我也是从门里告示上看的。”
江野站在晒棚阴影里,很久没有说话。
母亲始终把那三个字叫作父亲最后留下的话。江野也一直以为,那是一个临死的人仓促间想告诉妻儿的名字,或一句没能说完的警告。可苏婉清在父亲出事十三年前,已经在归藏旧阶说过同样的三个字;照夜还知道那是一条不能随便开口的旧规。
那就不可能是临终才有的念头。
三个字在三十年前已经被当成交接短记使用。父亲在雨夜最后望向苏婉清,也是在提醒她,那场未完的交接该继续往下走。
母亲醒来后迟迟不肯把话说全,顾虑的正是这件事。少一个字,短记不能取物;三个字一旦齐了,接物的人和藏物的位置也会一起暴露。话说出口,那条中断三十年的药路便重新有了接手的人。
辛明玉重新背起竹筐:“明天云若散,午后的影子会从第六道弯痕上过去。那时再拿铁牌来。早一刻,里面的簧片顶着;晚一刻,石缝受凉,也推不开。”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开出来的东西未必就是答案。照夜做事,总给人留下一段路,不肯把终点写在纸上。”
山腰的云恰好裂开一道缝。微弱日光落在旧阶方向,很快又被遮住。
江野低头看着路线单上的索引号。
明天午后,那块青囊铁牌该进叶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