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药铺夜谈

戌时刚到,和春药铺的灯牌已经灭了。

江野沿修车铺后面的窄巷绕过去,身上只带着盘缠结算单。手机留在路口程岳手里,潜龙令和青囊铁牌都没有带。宋长贵说别带归藏的印,他便连能让人误会的东西也没拿。

后门开了一道缝。

宋长贵先看他身后,又让他抬起外套下摆,确认没有第二个人,才侧身放行。药铺里只留了柜台下一盏小灯,白天那台收音机也关了,窗帘后却能看见北药道上的车灯。

“纸呢?”

江野把结算单放到药秤旁。

宋长贵没有马上去碰。他往搪瓷杯里倒了半杯冷茶,坐下时右手一直缩在袖口里,隔了好一会儿,才问:“卢伯年还在算账?”

“在后坡石屋。”

“那老东西命硬。”

“他说八份盘缠里有你,没说你算不算七个人。”

宋长贵抬眼:“他没乱补话,这一点没变。”

三十年前九月初六,北坡药棚有六名药工出了事。那晚降温,药棚熬了一锅驱寒汤,误把刚炮制完的附子混了进去。六个人喝过以后陆续嘴麻、心慌,最年轻的一个连站都站不稳。外堂药房压不住症状,内山医房又不收外线药工,当值人便拨出两箱急药,叫熟悉北药道的人带他们去北河药栈。

宋长贵就是那个带路的人。

“六个病人,加上我,是他们卷里写的七名外线人。”他把七这个字说得很慢,“照夜带队,八个人,正好八份盘缠。没人被他绑走,也没人是半夜翻墙出去的。山门给了奉遣条,守门的还帮我们套了骡车。”

六名药工当时都还有意识。外堂怕日后说不清,在山门簿上让七个人逐一按了手印,宋长贵排在最末,最年轻的药工手抖得厉害,是照夜托住他的手腕才按下去。守门人还问过愿不愿意出山,六个人都点了头。纪闻钟后来肯说“七人自愿”,凭的正是这一页;当晚他也守在门旁,七个手印一个没漏。

“奉遣条是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