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少动原件,他把试纸裁成三条,一条直接落墨,一条等墨干透后刮字,最后一条刮掉旧字再补墨。后两条的纤维都向背面翘起,和禁行札日期处相同。纪闻钟从正背两面各留了带尺照片,三位值事当场确认底片编号。
矮胖值事又提出墨色深可能是后来描过,并不代表日期改过。段怀真便让他看“初”字左下的断笔:新墨压在刮断的旧墨上,两个方向并不重合。若只是描字,下面应该还留着完整的原笔画;眼下能定的就两件,纸到得晚,日期也被动过。
“原来写的哪一天?”矮胖值事问。
没人回答。刮痕破坏了原字,只剩一道向下的长划和半个折角,凑不出日期。纸张十一日入库,只能确定它不可能在初五写成;有人为何要把日期提前六天,仍要看封卷里其他材料。
江野问:“照夜有没有在这张札上画押?”
段怀真看过正反两面:“没有送达回执,也没有见证人。”
“那它证明不了照夜出山前见过禁令。”
“也证明不了禁令从未下过。”瘦高值事立刻道,“口头传令、旧纸补录,都有可能。”
“可以列成可能。”江野看着那两个被改过的字,“不能再拿它当已经坐实的前令。”
“照夜当时若真接过口令,总有人传,总有人听。”程岳把核验纸翻到背面,“把人名写出来,等开全卷时一项项对。只写一句可能,三十年以后又会变成已经查实。”
瘦高值事没接他的笔,答说当年经手人大半已经不在。程岳也没追问,把“口令说待证,无传令人、无受令人、无送达记录”原样记下。写完以后,他自己读了一遍,确保没有替照夜加上一句无罪。
屋里安静了一阵。
矮胖值事主张把纸封回原处,等内山开全卷以后一起判断。瘦高值事则要当晚送进内山,请三堂老人确认是否属于补录。纪闻钟靠着门柱,没有替任何一边说话,把自己三十年前见过奉遣路帖的时间又写了一遍,按在供桌上。
两种主张听着都稳妥,方向却相反。封回去,外堂可能再等很多年;送进内山,改痕便要离开五名见证人的眼皮。段怀真追问由谁送、哪一堂接收、何时归还,瘦高值事说得出人名,却说不准时辰。
段怀真问言无咎:“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