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铃响,江野不躲了,明劲灌进双臂,硬架。
旧伞落下,脚下青砖碎开。他双臂没断,人却被压得往下一沉。那股劲不重,却细,钻进骨缝里,像冷锉子慢慢磨。
灰衣人收伞。
“明劲让人多挨几下,不让人活。”
江野低头,看见手背上全是泥和血。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三伞更冷。
商海里,他还能算人心、算筹码、算谁怕输。刀落下来之前,不问钱,也不问背后站着谁。
灰衣人把铁铃扔给他。
“系腕上,站到青石上。”
江边有一块被潮水磨亮的青石,窄得只够站一双脚。江野把铁铃系在右腕,走上去。
江风一吹,铃响。
旧伞抽在背上。
疼意从脊骨炸开,他眼前一黑,差点栽进江里。
“铃响,我打一伞。”灰衣人道。
江野慢慢直起身:“不响呢?”
“天亮前,不响三息,明晚让江先生先出手。”
“明晚还来?”
“陆财神付了两晚的钱。”
灰衣人撑着伞,声音没有起伏。
“第二晚,带刀。”
这一夜,江野没数自己挨了多少伞。
一开始,他越想稳,身体越硬。手腕僵,肩也僵,呼吸跟着乱。铃一响,伞就落。雨后来下起来,衬衣湿透,背上的青紫被雨一激,像撒了一层盐。
后半夜,他不再盯铃。
潮水拍上青石时,那点震意先进脚心,比耳朵听见水声早半拍。废吊机挡住一截风,风绕过来时,左耳边先凉,腕上的铃也会跟着发紧。
江野试着在风到之前松腕。
铃还是响了。
旧伞抽在左肩。
“还在躲风。”灰衣人说,“听刀。”
刀在哪里?
没有刀。只有旧伞,江水,风,雨,还有灰衣人淡得快听不见的呼吸。
江野忽然想起顾微盯盘。
她看的不是价格本身,是哪一笔单子突然收手,哪一口气没跟上。
灰衣人出伞,也该有那一口气。
下一次,铃还没响,脚下青石先轻轻颤了一下。灰衣人没踩重,可干地和潮湿石面交界处有水,鞋底一压,水被挤开,短得几乎听不见。
江野没躲,只把手腕往里收了半寸。
风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