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压了他十七年的名字,到底,还是没拿到。
可这一夜,他掀翻的东西,也足够重了。
天澜江城真话事人,林会长——死了。
随着这个老人的出局,天澜在这座城里盘踞了十几年的根,被连根拔起。裴衍卷钱潜逃,残部树倒猢狲散;那些曾经躲在林会长羽翼下、在江城呼风唤雨的暗桩与产业,一夜之间,要么易主,要么瓦解,再没有一处,能挂得起两个字。
天亮之前,老周带人接管了林园。孟老那边传来消息,半山别院一切安好,母亲睡得安稳。陈默守着恒昌,秦万山牵头的那些归了心的江城各界,正等着天一亮,来给这座城新的主人,道一声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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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姓江了。
真真切切地,姓江了。
从半年前那个被人按在地上、连母亲的药钱都凑不齐的赘婿,到今夜——江城之巅,再无一人,能在他面前,称一声尊。
可江野站在林园的亭子里,望着那片在晨曦里渐渐亮起来的城,心里却没有半分,大胜该有的痛快。
那口黑血,那声没响的铜铃,那只隔着十七年和千里、一步就先到了的手——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这场胜利的最深处。
他赢下了江城。
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他掀翻的,从头到尾,不过是一把刀。
握着这把刀的那只手,眉心烙着第二道记的那个人,还稳稳地,坐在云岫之上、坐在那个连林会长到死都不敢抬头去看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城这一点小小的火光。
母亲那边,还有全部的真相,等着他。
京沪那把更强的、化劲级的刀,还悬在江城之外。
而那个名字。
江野最后看了一眼棋枰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伸手,将它,稳稳地,收进了怀里。
“迟早,”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那个高高在上、看不见的人,“我会一路,走到你面前。”
“亲手,把它,拿回来。”
晨光,漫过了江城的天际线。
卷一的这座城,落幕了。
而江野的路,才刚刚,走到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