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了,胸口一起一伏,喘得费力。
江野扶着她,自己的后脊梁,却正一寸一寸地发凉。
父亲不是死于一场寻常的车祸。他是揣着一桩“天大的祸”走的。这祸事,牵着照片里那个叫问松的人,牵着他怀里那枚铁牌、那半片青囊脉记讳莫如深的来历,也牵着母亲枕边那把险些要她命的锁魂——
到头来,全牵在同一只手上。隔着上千里地,在母亲病床对面租房盯了五年的,那只手。
“妈,”他凑近了,声音放得极轻,极稳,生怕惊着她,“这张照片,是在哪儿照的?”
母亲缓了好一阵,才抬眼。她浑浊的目光越过儿子的肩,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望得很远很远,像要穿过这半山的雨,穿过上千里的山水,落到某个她这辈子都不愿再想起的地方。
“……照片背后,你爸自己写了字的。”
江野心头一跳,忙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右下角,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小字,是父亲的笔迹,被岁月泡得发乌,可一笔一划还认得清——
“云岫,秋。”
云岫。
这两个字落进江野眼里,他先是不解,旋即,一股寒气顺着尾椎直窜上天灵盖。
这三天,他把老周递来的每一条线都嚼烂了。对面那间盯了五年的房,租约的钱从外地走,注册地与天澜总部同城;裴衍南下,第一件要紧事是去调十七年前那桩“特”字头旧案的卷宗——而那卷宗封存的地界,他昨儿夜里刚刚问明白,也在那座城。
如今,父亲这张藏了十七年的旧照,照片里站着那个被抹得干干净净的问松,背面落款的那个地名——
“云岫,”江野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不是……就在天澜总部那座城?”
苏婉清没答。
可她那一瞬间剧烈翻涌的眼神,比任何一声“是”都说得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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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缓缓直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