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会儿,江野把两张纸并在一块儿——征地的批文,落款是十八年前三月。父亲出事,是十七年前一月。中间隔着十个月。
十个月。父亲是在那桩征收立项之后、那块地不明不白晾着的那十个月里出的事。
“江总。”老周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斗胆说句。这事透着邪门。我干这行二十年,见过抢地的,见过逼债的,没见过抢一块地、空着不用、还顺手……”他没敢把后半句说全。
江野替他说了。
“顺手,要我爸的命。”
他把那两张纸轻轻放回桌上,手却在抖。不是怕。是一股压了十几年、今夜才头一回找着出口的东西,从心口最底下顶上来,顶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钟立临死前那半句话,这会儿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
“你妈那块地……查你爸……查江家头上到底压着谁。”
原来不是穷人家倒霉。
原来从一开始,从十八年前那个春天起,天澜那只手就已经按在了江家头上。十八年前借“澜置”在这块地上做的那个局,是头一道——那回没真拿走地,要的是借“征地”这由头,够着他父亲;五年前顾家骗着母亲签了那纸过户,地才真正转出去、落进天澜名下,是第二道。同一块城南的地,被这只手不动声色地做了两道文章,江野从前只当是顾家贪心,如今才看清,顾家不过是替人收尾的白手套。地是幌子,钟立是棋子,连这一个多月在商场上跟他打来打去的天澜江城分部,都不过是这盘棋摆在明面上的几颗子。真正的局,在十八年前就布下了。
冲着他父亲。冲着江家。
“奉命行事。”江野忽然低声说。
老周一愣:“您说啥?”
“天澜不是看上了一块地。”江野抬起头,眼睛里那点血丝亮得吓人,“天澜置业拿这块地,是奉命。我爸不是死于车祸——是有人要他死,借天澜的手。这个‘人’,这一道‘命’,连天澜都得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