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检查完,对温景然点了点头。状态比之前好很多。情绪稳定是治疗的第一步。下周心理医生会过来,先做一次初步评估。
温景然说了声谢谢。医生和护士走后,他拿过一本纯文字的童话书,坐在床边给云舒读。读得很慢,声音低沉。只读最简单的故事,关于小熊和蜂蜜,关于兔子和胡萝卜。
云舒还是不怎么说话。躺着不动,也不回应他。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冷冷地说别读了,我不想听。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偶尔听到某个地方,嘴角会极轻地动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下午,温景然帮云舒活动手指和胳膊。长期卧床会导致肌肉萎缩,他每天都会帮她做两次康复训练。碰到她胳膊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旧抓痕时。只会轻轻的揉
云舒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任由他摆弄。
温景然帮她擦手的时候,云舒突然小声问。
你胳膊上的牙印,还疼吗。
温景然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拉着她的手,摸向自己胳膊上已经结痂的牙印。
不疼了。他说。早就不疼了。你看,都快好了。
云舒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结痂。然后,飞快地收回了手。但这次,她没有躲开。
傍晚,老周打来越洋电话。温景然怕吵到云舒,特意走到阳台去接,还关上了玻璃门。
云舒的耳朵因为失明变得异常灵敏。还是断断续续听见了几个词。林知薇。海城。沈家。
身体瞬间开始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那些被活埋,被挖眼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呼吸变得急促。但这次,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用头撞墙。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温景然挂了电话,一进门就看见她发抖的样子。立刻冲过去,抱住了她。
别怕,舒舒,别怕。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找不到我们的。这里很安全。
云舒在他怀里,抖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就回去。温景然说。我们回去,还有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付出代价,好不好。
云舒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温景然以为她又会说,我不想报仇,我只想死。
然后,听见云舒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像一声叹息。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她慌乱的的心里。
原来活下去,除了为温景然,还可以有别的理由。
深夜,温景然还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云舒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加上一天没有吃饭,他太累了,几乎是沾着就睡了过去。
云舒醒了。没有动。静静地听着温景然平稳的呼吸声。
慢慢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手指带着迟疑,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又碰了碰他脸上刚长出来的胡茬。最后,指尖停在了他手背上那道为了救她而留下的伤疤上。
她的心里,还是一片黑暗。那些痛苦,恐惧,绝望,自我厌恶,一点都没有消失。她还是觉得自己不配被爱。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想到死亡这个最轻松的解脱方式。
但是,她不再推开身边身边这个人了
轻轻把自己的手,放进了温景然的手心里。然后,闭上眼睛。
这是她出事以来,第一次,在没有注射任何镇静剂的情况下,安稳地睡到了天亮。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漫长的治愈之路,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