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在开着。车厢里安静得吓人。温景然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耸起的肩膀,心里又疼又急。他想伸手抱抱她,想告诉她他有多爱她,想告诉她他永远不会背叛她。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动,又会让她崩溃。他只能这么看着她,看着她一个人在黑暗里扛着所有的恐惧和怀疑,什么都帮不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慢下来,然后停了。车身停了的那一下,云舒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耳朵立刻竖起来,听车窗外的动静。有人在说话,说的是德语,声音低沉又生硬。还有脚步声,啪嗒啪嗒的,由远到近,停在了车门外。
云舒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了,像喘不上气一样。她闻到了飘进来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这个味道和她在海城被关起来时闻到的一模一样。那是死亡的味道,是绝望的味道。
温景然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自己的情绪,然后侧过身,伸手想去扶云舒的手臂。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可他的指尖刚碰到云舒的袖子,云舒就像被刺了一下,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座椅上,咚的一声闷响。
别碰我。云舒的声音在发抖,可那股狠劲儿一点没少。
温景然的手又僵在半空。他心里一阵刺痛。他看着她,用最轻的声音说,我们到了,下车吧,医生在里面等着我们。
云舒没有动。她就那么死死瞪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上的纱布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湿哒哒贴在皮肤上。她听到车门外有人在轻轻敲门,咚、咚、咚。然后是司机开门下车的声音,再然后就是司机用德语跟什么人说话的声音。那些声音在她听来,每一个都是催命的东西,一步一步把她往深渊里推。
他们是谁。云舒问,声音里的害怕和怀疑藏都藏不住。
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温景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下来,像在哄一个吓坏了的孩子。他们是来接我们进去的,不会伤害你,我保证。
云舒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一耸一耸的。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可这份安静比任何哭闹都让温景然心慌。他知道,她心里的那些怀疑已经扎了根,不是几句话就能拔掉的了。
车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有人低声说着什么,那种德语的音节又硬又冷,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云舒的耳膜上。她能感觉到温景然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里头有担心,有心急。可她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信。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里不是救她的地方。这里是另一个地狱。而她曾经以为会带她走出地狱的人,现在就站在地狱的门口,等着她走进去,然后把她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