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然快步走到床边。他看着她浑身冷汗,嘴唇发紫,心疼得不行。他伸出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汗。
指尖刚碰到她的额头,云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是她醒过来之后,第一次发出声音。
她拼命地挣扎,手脚乱踢,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温景然连忙收回手。他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她在床上胡乱扭动,直到撞到床头板,才停下来,蜷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温景然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看着她,眼睛红了。
天快亮的时候,云舒终于安静下来。她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脸上全是冷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
温景然走过去,拿起毛巾,想给她擦脸。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脸,云舒又一次绷紧了身体。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只是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温景然的动作顿住了。他慢慢收回手,把毛巾放在一边。
他说我不碰你。别怕。
云舒没有回应。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给她量体温。她的体温有点高,发低烧。
医生来看过之后,对温景然说,不能再等了。必须插胃管,不然她会有生命危险。
温景然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两个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胃管。
温景然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他不敢看。
他听见云舒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听见她挣扎的声音,听见护士轻声的安抚。然后,是胃管插进喉咙的声音。
温景然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几分钟后,护士走出来。对温景然说,温总,插好了。营养液已经输上了。
温景然点点头,走进病房。
云舒平躺在床上,鼻子里插着胃管。她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泪从纱布的边缘流下来,顺着脸颊淌进头发里。
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挣扎。就那么躺着,任由营养液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身体里。
温景然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说舒舒,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云舒没有反应。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任由别人摆布。不管别人对她做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回应。
接下来的一天,依旧如此。
护士来给她翻身,擦身体,换衣服。她都一动不动,任由她们摆弄。只是在别人碰到她的时候,身体会下意识地绷紧,微微发抖。
温景然一直守在床边。他跟她说话,说以前的事。说他小时候,她给他奶糖吃。说她带他去河边捉鱼。说云叔云婶以前对他有多好。
他说了很多很多,说到嗓子都哑了。
云舒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那么躺着,睁着被纱布遮住的眼睛,望着一片黑暗。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第三天晚上,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云舒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她慢慢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被子里。
温景然走过去,拿起被子,想给她盖好。
他刚把被子搭在她身上,云舒突然猛地把被子掀开,扔在一边。她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温景然捡起被子,没有再给她盖。
他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声夹杂着雨声,像有人在哭。
温景然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云舒,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多久,他都会等。
等她愿意开口说话。等她愿意相信他。等她从那个地狱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