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的心脏,还在跳。
“念念……”她对着掌心冰冷的锁片,用气音发出嘶哑的呢喃,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那眼泪似乎不再完全是冰冷绝望的咸涩,而是混杂了一丝滚烫的、灼人的东西。
“妈妈……还在……”
她攥紧了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小小的银锁嵌进肉里。掌心的伤口被挤压,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却浑然不觉。
三天。
还有三天。
林知薇要她的眼睛。沈默言同意了。
那又怎样?
他们可以夺走她的自由,可以给她戴上镣铐,可以强行灌她食物,可以签下那张该死的同意书,可以宣布对她眼睛的死刑。
但他们夺不走这枚锁。
夺不走她对念念的思念。
夺不走她对父母冤屈的铭记。
夺不走她这颗……还在跳动的心!和心里那未曾熄灭的恨!
是,她可能逃不掉。她可能真的会失去眼睛,永远沉入黑暗。
但就算是瞎了,瘸了,废了,只要她还剩一口气,只要她还记得,只要她还恨……
她就不是一具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污秽不堪,但那双眼睛,在经历了极致的空洞和死寂之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那光很暗,被浓重的血丝和疲惫笼罩着,却像淬了火的刀子,冰冷,坚硬,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拖着沉重的镣铐,挪到墙边,靠坐着。然后,她低下头,开始用被铐住的、笨拙的双手,极其艰难地,撕扯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白T恤下摆。
布料粗糙,沾满血污泥垢,又湿又重。手被铐着,使不上力。她咬紧牙关,用牙齿配合着手,一点点地撕,一点点地磨。嘴角被粗糙的布料磨破,渗出血丝,她也毫不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撕下了一小条相对干净的布条。
她用颤抖的手指,捏着那枚长命锁,用布条,一圈,一圈,极其仔细地,将它包裹起来。然后,她低下头,用牙齿配合着被铐住的手,将布条打了一个死结。
最后,她撩起破烂的衣摆,将这小小的、用布条包裹好的长命锁,紧紧地、死死地,绑在了自己左侧肋骨下方,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那里,是之前暗袋的位置。现在暗袋空了,但这里,将重新成为她最后的堡垒,最后的阵地。
布包贴着皮肤,冰凉,坚硬,硌人。但随着她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那点冰凉似乎也在传递着微弱的搏动,像一颗重新被埋进冻土、却带着尖刺与顽强生命力的种子。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精疲力竭,浑身被冷汗湿透,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的眼神,却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都要冰冷。
她转过头,看向墙角那个狗洞旁边,那碗早已凉透、但干净正常的粥。
林知薇要她养好眼睛。
阿彪会强行灌她食物。
张嫂……偷偷还回了她的锁。
那么……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挪动身体,爬向那碗粥。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抗拒,没有屈辱的挣扎。
她伸出伤痕累累的手,端起了那只粗瓷碗。碗很凉,粗糙的陶壁硌着掌心的伤口。她低下头,就着碗边,开始小口小口地喝那已经冷透的、没有任何味道的稀饭。
粥很凉,滑过灼痛的食道,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但她一口一口,喝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喝完了粥,她将碗放回原处,然后挪回墙角,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手始终按在胸口,那里,长命锁紧贴皮肤,冰冷,却仿佛正被体温一点点焐热,也将那一点点冰冷的决心,焐进心底。
云舒眼底刚燃起的微光骤然一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按在胸口的手死死攥紧,指尖陷入皮肉。
她以为只是一场挖眼之刑,却不知,门后的人,要碾碎她最后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