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是“舒”。
昏迷前的那声嘶吼,还死死卡在他喉咙里,没来得及喊出来。
两人把强子架上车。他的头无力地靠在座椅上,血从后脑勺的伤口缓缓渗出来,把座椅的布面洇湿了一小片,像一朵慢慢绽开的暗红色花。阿珍从后备箱翻出一件旧T恤,叠了几叠,轻轻垫在他脑后。然后关上车门,快步绕到驾驶座。
发动引擎前,她又看了一眼那只帆布鞋。
她把鞋缓缓塞进外套口袋,口袋立刻鼓起来一小块,像揣着一个沉甸甸的秘密。
车子驶离现场,轮胎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阿珍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了红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红姐,我们来晚了。”阿珍的声音低沉而干涩,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疲惫,“强子被打昏了,伤得很重。云舒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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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与引擎的声响。
然后红姐的声音传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低沉得像压着一块铁:“把人救醒。用最好的药,送往最好的医院,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醒过来。先保他的命要紧,我要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明白。”
挂掉电话,阿珍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车子拐上国道,速度一点点提起来。路边的杨树飞速后退,影子一道一道掠过车窗,在她脸上交替明灭,像一场无声的追逐。
后座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强子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眉头紧紧皱起来,嘴唇翕动着,像在梦里还在跟人打架,还在跟人撕扯,还在死死护住身后的人。又过了几秒,便重新陷入死寂,一动不动了。
阿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缓缓踩下油门。
乡下的夜来得早。
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山头,光线就开始变软,从耀眼的金黄色褪成柔和的灰蓝色,再褪成一种暧昧的灰,像一层薄纱轻轻罩下来。院子里的杂草被风吹得伏下去又直起来,草叶簌簌作响,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看着。
送饭的女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灶火映着她一半明一半暗的脸。灶台上那个旧帆布袋敞着口,静静地放在角落。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挪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把里面的锁片轻轻夹出来。
银的,不大,却沉甸甸的,坠手。
正面是四个方方正正的楷书:长命百岁。背面就两个字,笔画深,刻得稳:平安。锁片边缘磨得光滑,显然被人摩挲过很多遍,字沟里还嵌着点洗不掉的黑,像干了的血。
她认得这字。平安锁,只刻这六个字,不多一笔,不少一笔,规规矩矩,安安稳稳。城东那位老银匠,打了一辈子锁,就只会这八个字的排列组合。她也曾有过一把,一模一样的字,一模一样的手艺,藏在最贴身的地方,藏了很多年。后来孩子没留住,锁也丢了。她没找过,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找——怕找到了,那点念想也就跟着断了。
此刻这把锁就躺在她掌心里,冰凉,却烫人。
她的手指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