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话,监舍的门被轻轻推开,红姐走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个旧布包,那布包跟着她许久,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红姐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不爱流露情绪,可看向云舒的眼神里,藏不住的温柔与担忧,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思。她走到云舒身边,把布包稳稳放在床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别光顾着哭哭啼啼,该说的正事,我再跟你从头到尾捋一遍,明天出狱,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一个环节,都可能出大事。”
红姐看似平静,心底却一直悬着。她暗中察觉到最近监区的异样,刀疤凤的反常、一些莫名的动静,都让她放心不下,只能一遍遍确认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云舒立刻坐直身子,收敛了所有情绪,眼神专注又认真,没有半分懈怠:“红姐,我听着,一字不落都记在心里。”
红姐打开布包,一样样慢慢拿出来,每递一件,就沉声叮嘱一句,语气听着硬邦邦的,心底的柔软却全藏在话里,每一句都是为云舒的安危考虑。
“这管外伤药膏,是我托强子专门从外面药店买的好药,专治你手上的旧伤、身上的淤青,比监区医务室的药管用十倍。你每天睡前,一定要记得涂,坚持涂一个月,陈年的旧伤就能慢慢好透,别不当回事,你的身子不能再糟践了。”
云舒接过药膏,瓶身还带着红姐掌心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底,她轻声开口:“谢谢红姐,我会天天按时涂,绝不偷懒。”
“这张证人清单,我又重新誊写了一遍,怕你之前的本子磨坏了看不清,每一个信息都核对过,不会出错。”红姐把一张字迹苍劲的纸递过去,笔尖力道很重,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张桂兰的家庭住址、她儿子上学的学校,那两个混混的藏身地点、他们欠林知薇的赌债把柄,我全都标得明明白白。你出去之后,第一个先找张桂兰,她心软本性不坏,就是被林知薇拿儿子要挟,才不敢出庭作证,她是整个案子的突破口,这个顺序,记牢了,不能乱。”
张桂兰是推翻林知薇谎言的关键,这件事红姐跟云舒说过无数次,云舒早已烂熟于心。她把清单仔细叠好,贴身放在衣服内侧,牢牢收好,生怕有半点闪失:“我记着,红姐,出去先找张桂兰,绝不打乱顺序。”
红姐又从布包里拿出一样东西,塞进云舒手里。是一把普通的铁制指甲刀,边角被磨得发亮,是红姐托人反复打磨过的。
“这个,是强子带进来的,不是让你剪指甲,别会错意。”红姐的声音压得极低,只让云舒一人听见,“是万一你被困住、被人捆绑的时候,用来割断绳子的,小巧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记住,不到走投无路、绝境求生的地步,绝对不能拿出来,更不能凭着一时冲动动手。你学了一年的法,是用来讨公道、讨正义的,不是用来打架斗殴的,这个道理,你一定要刻在心里。”
云舒握紧那把指甲刀,指节微微泛白,她明白红姐的良苦用心,这是给她留的保命底牌,却也提醒她要坚守底线:“我懂,红姐,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乱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拿出来。”
红姐沉默了几秒,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过往的回忆,从布包最底层,慢慢拿出半支旧钢笔。笔身带着几道浅浅的划痕,笔帽早已遗失,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连笔尖的缝隙都没有灰尘,是红姐一点点清理干净的。
云舒只是看了一眼,就瞬间认了出来——这是她父亲生前,用了十几年的那支钢笔!那支钢笔陪着父亲处理了无数案件,是父亲最珍视的东西,她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绝不会认错。
“你爸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红姐的声音低沉下来,少了往日的凌厉冷硬,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动容,“当年我被人陷害,走投无路,求告无门,是你爸伸出援手,帮我写上诉状,用的就是这支笔。他趴在桌子上,写了三天三夜,连觉都没怎么睡,笔尖都磨歪了,才把上诉状写完。后来官司赢了,我洗清了冤屈,想把笔亲手还给你爸,他却说不用,留着吧,就当是个念想。”
红姐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也记着云舒父亲的善良。得知云舒入狱,她便下定决心要护着云舒,算是报答当年的恩情。这些话,她从未跟云舒细说过,直到今夜,才缓缓道出。
红姐别过脸,快速抬手擦了一下眼角,不想让自己的脆弱被看见,再转回头时,又把钢笔稳稳塞进云舒手里。
现在把它交给你,这是你爸的东西,是云家的念想,不能落在坏人手里,必须回到你身边。”
云舒颤抖着接过钢笔,指尖轻轻抚过笔身的划痕,那些关于父亲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父亲伏案写字的模样、温柔叮嘱她的话语,历历在目,眼泪瞬间砸在笔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是父亲的遗物,是她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牵挂,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关于父亲的念想,她攥着钢笔,喉咙哽咽,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止不住的泪水,诉说着心底的悲痛与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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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红姐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强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实则满心心疼,“出去是喜事,是重获新生,要笑着走,别哭哭啼啼的,没出息。你爸要是看着你这样,也不会安心。”
她又拿出一张新写的纸条,上面整整齐齐写着强子的电话、接应的车牌、汇合的具体地点,还有专属的接头暗号,每一个信息都反复核对过,确保无误。她指着纸条,一字一句地叮嘱,语气格外郑重:“再背一遍,出了监狱大门,第一步做什么,电话是多少,接头暗号是什么,错一个字,都可能掉进林知薇布下的陷阱,万劫不复。”
云舒擦干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地背出来:“出监狱大门,不停留、不回头、不与任何人交谈,不接任何东西,直奔东侧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拨通强子的电话,接头暗号是‘云开见日’。他开黑色旧轿车,车牌尾号789,十分钟内一定会到,上车之后,直接去见温景然,不绕路、不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