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抢救无效,念念永世

云舒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死寂。

红姐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一夜之间像老了好几岁。她不吃不喝,握着云舒的手,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给她擦脸上的汗,擦眼角的泪,擦嘴角渗出来的血沫。她不敢离开半步,困到极致就用冷水洗一把脸,狠狠掐自己一把。她把云舒沾血的囚裤换了,把浸透血的床单换了,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换下来的东西全是红的,一盆一盆的水都洗成了血红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慢慢往西斜,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医务室里的灯开了,惨白的光照在云舒脸上,她依旧没有醒。期间发了一次高烧,烧到40度,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念叨着“念念”“妈妈在”“别走”,额头全是冷汗,身体烫得吓人,可眼睛始终没有睁开。李医生给她用了退烧药,补了液,偷偷给她用了自己私藏的最好的抗生素。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距离那场大出血过去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云舒的高烧终于退了,呼吸平稳了一些,指尖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红姐正握着她的手,俯在她耳边说:“舒舒,你醒醒,你不是要报仇吗?你不是要给念念讨公道吗?你醒醒,姐姐陪你一起,我们让那些害你的人,让林知薇,让那些动了手脚的人,全都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云舒的睫毛缓缓地颤了颤。

红姐瞬间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她的脸。

几秒钟后,云舒的眼睛缓缓睁开了。瞳孔一开始是涣散的,过了很久才慢慢聚焦,落在红姐通红的脸上。

“红姐……”

红姐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拼命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哎!姐姐在!舒舒,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云舒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微微隆起,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她知道,里面是空的。凉的。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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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动作很慢,很轻,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一遍又一遍。

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温热,没有胎动,没有她的念念。

她的手停在小腹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缝。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光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孩子……”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哭腔,没有颤抖,没有崩溃,“没了?”

李医生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没了。”

云舒没有哭,没有喊,没有闹。她只是慢慢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像一潭结了冰的寒水。

就在这时,她的胸口不受控制地发胀、生疼,乳汁渗出来,浸透了囚衣的前襟。那是身体为即将出生的宝宝准备的粮食,可它的小主人已经不在了。她麻木地看着胸前晕开的白色印记,缓缓抬起手,用旁边的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动作机械而麻木,擦到皮肤都红了,那印记还是擦不掉。

她的手无意识地伸到枕头底下。指尖先触到了那枚冰凉的银长命锁。

窗外一阵风吹过,锁上那枚小小的铃铛发出极其细微的“叮”一声。

云舒浑身一震,猛地把长命锁攥在手心,死死贴在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念念?是你吗?你是不是在跟妈妈说话?你回来看看妈妈好不好?”

她等了足足一分钟,铃铛再没有响。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她终于发现,那只是风。从来都不是孩子的回应。

紧接着,她的指尖又碰到了另一团柔软的东西——是那只织了一半的、针脚歪扭的粉红色小袜子。她颤抖着把它抽出来,线头毛躁,小兔子的耳朵还是一长一短。

她下意识地在身边摸索,想找到另一根毛衣针,想继续把它织完。可摸了个空。

她愣了很久,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只孤零零的袜子。她织不完了,永远都织不完了。因为那个要穿这双袜子的小脚丫,再也不会长大了。

她把这只袜子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深深抠进肉里。有温热的液体从掌心渗出,滴在粉红的毛线上。

她就那样躺着,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放风场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嬉笑声,顺着寒风断断续续飘进医务室的窗户。是刀疤凤和几个跟班的声音。

“哈哈,听说了吗?那个疯女人的孩子没了!真是报应!”

“活该!谁让她不识好歹,连李师傅特意给她炖的补汤都不喝,这下好了,孩子自己没福气,能怪谁?”

红姐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红姐的手很暖,可云舒的手怎么捂都捂不热。

监狱的夜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铁门“哐当”落锁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云舒躺在病床上,身体冷得像块冰。红姐给她掖了掖被角,守在床边打起了盹。

云舒没有睡。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那扇装着铁栏杆的窗户。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有高墙电网的缝隙里隐约透出城市的一点点微光。那是霓虹灯,是万家灯火,是她曾经生活过却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那点微光遥远得像是另一个星球。她不知道那光亮的尽头,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女人此刻正在做什么。她只是觉得冷。

她缓缓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只留下一片咸涩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