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大褂下的手

李医生从里间跑出来,白大褂扣子都没系好,看到云舒裤子上的血,还有床上迅速晕开的红色印记,脸色瞬间大变。她一把扶起红姐,冲到床边,掀开云舒的囚服,把冰凉的听诊器,轻轻贴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一秒,两秒,三秒。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胎心很弱,非常弱,像一根在狂风里随时会断的线,不仔细听,根本捕捉不到。

“大出血,胎心不稳,立刻保胎!”李医生的声音又急又硬,转身从药柜里拿出针剂,掰开安瓿瓶,将药液抽进针管。她的手很稳,动作极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针扎进云舒手臂的时候,云舒一点都没感觉到疼。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腹上。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肚子里,那一丝微弱的、轻轻的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像念念在跟她说:妈妈,我还在。

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屏住呼吸等着。一下。又一下。还有胎动。他还在。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死死咬着牙,才没哭出声。

李医生打完针,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拿听诊器听了听胎心,对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红姐说:“保胎针打进去了,先观察。出血暂时止住了,胎心还在,但很弱,非常危险。今晚是关键,能不能稳住,就看今晚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我值班到凌晨一点,一点之后赵医生来接我的班。我已经跟他交代清楚情况了,他会继续盯着,你们放心。”

红姐连连点头,守在床边,握着云舒冰凉的手,不敢松开分毫。

云舒躺在床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念念微弱的动静。他在动,很轻,很轻,一下,又一下,像在告诉她:妈妈,我还在,你别放弃。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念念,撑住。妈妈在。妈妈在这里。我们一起撑过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监狱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下医务室和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云舒的出血渐渐止住了,脸色还是很白,但呼吸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李医生每隔半个小时就来听一次胎心,每一次都皱着眉头,但每一次都告诉她:“还在。胎心还在。”

这四个字,像定心丸一样,撑着云舒,也撑着红姐。

凌晨一点,李医生下班了。她站在医务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睡着的云舒,又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红姐,再三叮嘱:“出血止住了,胎心还在,今晚应该不会有事。赵医生马上来接我的班,我都跟他交代清楚了,他会定时过来听胎心,有任何情况,他会处理。你也别熬太狠,眯一会儿,有事我手机开着。”

红姐点了点头,靠着墙坐下来,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玻璃窗里面的云舒,不肯移开分毫。

李医生走了。走廊尽头的灯灭了一盏,又灭了一盏,

只剩下最靠近医务室的那盏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红姐脸上,照出她眼底的疲惫和浓重的担忧。她太累了,从下午到现在,神经一直绷着,一刻都没松过,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红血丝,连眨一下眼睛,都觉得酸涩得疼。她想着,就眯一会儿,就眯五分钟,五分钟就醒。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看着玻璃窗里云舒平稳的呼吸,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红姐疲惫睡去,黑暗中,赵医生的门缓缓打开——他口袋里的两支针剂,即将夺走云舒最后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