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放风时间。天更阴了,风也更烈了,刮在脸上生疼,像小刀子一下下割着皮肤。铅灰色的云压得更低了,像是随时都会砸下来,整个放风场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暗里,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吸进肺里,凉得人浑身发抖。
云舒像往常一样,沿着墙根,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极轻,生怕步子大了,震动到肚子里的孩子。她的手始终贴在小腹上,心里默默跟孩子说着话,走几步,就停下来,等孩子的回应。
“念念,今天风好大,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要是吵到了,你轻轻踢妈妈一下,妈妈就不走了。”
“念念,红姐阿姨今天给妈妈带了个煮鸡蛋,妈妈把蛋黄都吃了,你有没有尝到呀?等你出来,妈妈给你蒸嫩嫩的鸡蛋羹,好不好?”
“念念,再等等妈妈,再坚持一下,还有一年多,妈妈就能出去了。妈妈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一定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一圈,两圈,三圈。
走到第四圈的时候,刚拐过墙角,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小腹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下坠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轻轻沉了一沉,又像一根细细的线,突然断了一截。
云舒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屏住呼吸,双手紧紧贴在肚子上,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动不动地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肚子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熟悉的踢动,没有软软的拱动,什么都没有。
孩子没动。
她又等了十几秒,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手脚瞬间变得冰凉,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忘了。
还是没动。
也许……是睡着了吧。
她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己,嘴唇都在抖,牙齿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四个多月的宝宝,本来就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一定是她走得太慢,把宝宝晃睡着了。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扶着冰冷的墙壁,继续往前迈步。
可刚走两步,更重的下坠感再次袭来,这一次,还带着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人用淬了冰的针,在她肚子里狠狠扎了一下,又狠狠弹了一下。
就在这时,肚子里突然传来极其轻柔的一拱——不是往常活泼的踢打,是像小猫舔舐掌心般的、极其微弱的、最后的触碰,是念念在跟她做最后的告别。
云舒浑身一僵,眼泪瞬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她知道,这是孩子最后一次回应她了。
“念念……别走……”
孩子最后一次胎动消失,云舒跪倒在地,指尖摸到一滴致命的血——大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