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云舒说:“舍得。没什么舍不得的。”
录音断了。
沈默言握着录音笔的手在发抖,全身都跟着发颤。那些话像冰锥,一下下扎进他心里。
林知薇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声音柔得像刀,字字诛心:“你听听,她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说舍弃就舍弃,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当初对你那副情深意重的样子,全都是装的!现在她落得这般下场,半点悔意都没有,反倒一心想着出去过自己的好日子,把你、把孩子、把沈家所有的一切,都扔得干干净净。”
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挑拨与蛊惑:“她以前对你好,不过是看中你沈氏继承人的身份,如今沈家倒了,你也落得这般模样,她自然巴不得离你远远的。什么舍不得,什么放不下,全都是你一厢情愿,她心里从来就没有真正装过你。”
见他脸色越发惨白,她又放软语气,步步紧逼:“她在牢里吃得好睡得香,有人作伴,连孩子都打算送走无牵无挂,哪里有半分愧疚?她早就把你忘了,把你们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只有你,还傻傻地困在里面,为她难受,为她折磨自己。”
沈默言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骨节突出。林知薇顺势覆上他的拳头,握得更紧,温热的手掌包裹着他的冰凉:“默言哥,你还有我。她不要你,我要你;她不把你放在眼里,我把你放在心尖上;她连孩子都嫌弃,我……我可以给你生孩子,好好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这么难受。”
她慢慢靠过去,肩膀贴着他的手臂,椰子味的淡香萦绕在他鼻尖,温柔又缠人:“别再为她不值得的人心疼了,她不配。”
沈默言沉默了很久,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了最后一眼,狠狠扔进垃圾桶。
“知薇,”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说得对。没什么好想的。”
林知薇心底的胜利感几乎要溢出来,她蹲下身捡起照片,下蹲时故意露出更多肌肤,慢条斯理地将照片撕碎扔进碎纸机,听着机器嗡嗡作响,像在碾碎他对云舒最后一点念想。
她站起来,挽住他的胳膊,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默言哥,我们出去走走吧,你最近太累了,别再想那些糟心事。外面太阳好,晒晒太阳,把那些不开心的都忘掉。”
沈默言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办公室。电梯镜面里,他眼神空洞,她依偎在他肩头,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默言哥,”她轻声说,温柔里裹着算计,“你还有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像她那样抛弃你。她不要的,我都要;她不珍惜的,我都替你珍惜。”
电梯下降,像坠入深渊。他什么都闻不到,只想起当年云舒放在他桌上的桂花,那时候他嫌麻烦,如今却连一丝香气都抓不住。
“好。”他哑着嗓子应道。
林知薇挽着他走出大厦,阳光把两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她低头浅笑,在心里笃定:沈默言迟早是她的,云舒那个女人,永远都别想再回来。
而几十公里外的女子监狱里,云舒正靠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翻不过一页。
“舒舒,你看什么呢?看了半天了,一页都没翻过去。”
“没什么。”云舒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看不进去。不知道写的什么。”
王芳看了看她,小声问:“你想什么呢?是不是想孩子?想念念了?”
云舒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放风时间过了,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没想什么。”她说。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下翅膀。云舒愣了愣,嘴角弯起来,轻轻笑了。
“念念,原来你醒着。”
她面朝墙壁闭上眼睛,手指搭在小腹上,等着下一次胎动。她不知道城市另一端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自己的照片被撕碎,不知道有人正挽着她曾爱过的人,宣告着属于她的位置。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盼着肚子里的孩子,能再轻轻踢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