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
沈宴在石室中将老徐的遗物清点完毕。短剑系在腰左侧,血种记录册和曾祖父的旧信贴身放好,青铜残片和祖宗牌用油布包好塞入内袋。血影印挂在脖子上,绳结打了两道死结,贴住胸口锁骨的位置。
夜青秋在角落里重新包扎左臂的伤口。她拆开旧绷带,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红肿,但好在没有化脓。她将药粉撒上,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紧,在肘弯处打了个结。
“从北境到青州直线要经过三个州府,”她一边包扎一边说,“影教在各地都设了关卡,专门查你。你有什么计划?”
沈宴将沈墨竹的信纸摊开,借着鲛油灯的灯光逐寸检查信纸的每一个角落。他翻到信纸背面,对着灯光看了几息,用指甲在背面的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一层极薄的夹层被掀开了。
里面露出一排暗红色的小字——用某种特殊药水书写的,不凑近了看根本辨认不出。
“她在信纸夹层里附了一条路线。”沈宴指着那排小字说,“穿行矿道和山谷的小路,可以绕开三个州的关卡,比官道慢两天,但安全得多。”
他将信纸收起,看向通风口外隐约透出的晨光。
“明天黄昏前,我们必须走到落雁坡,那里有沈墨竹安排的马匹。”
夜青秋将绷带打结,活动了一下左臂,确认绑得够紧。
“那就早点休息。”
她将短刀搁在手边,靠着墙壁闭上眼。
石室中安静下来。
只有岩缝中滴落的水声,嗒嗒嗒,一下一下敲在石室的寂静里。远处隐隐传来渊影的低鸣,沉闷,从很深的地底涌上来。
但那些声音都在渐渐远去。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沈宴和夜青秋从通风口爬了出去。
通风口连接的是万骨坑外沿一处岩壁上天然形成的裂缝。裂缝很窄,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岩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滑腻得像涂了油,脚下的碎石一踩就滑。
两人沿着岩壁上的裂缝和猎人踩出的小道向上攀爬。
花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翻出万骨坑边缘。
天已经亮了。
灰蒙蒙的晨光笼罩着荒原,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远处能看到落雁坡的轮廓——一道低缓的山脊线上长着几棵歪脖子的老树,像几个驼背的老人蹲在风里。
沈宴看到落雁坡方向有人影。
大约二十个,穿着影教的黑色制服,正在沿着坡底进行地毯式搜查。为首的那个——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沈宴也能认出那个身形和步伐——赵鹤亭。
“他还没死心。”沈宴压低声音。
“少爷!”
一个声音从旁边的灌木丛中传来。
沈宴转头——王守从一丛枯黄的灌木中钻了出来。他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和草籽,脸上还有一道新划出的血痕,精神头还算足,至少没有受重伤。
“我可算找着你们了!”王守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现在情况很不妙。鬼手调集了北境分舵的主力,封锁了万骨坑方圆二十里的所有出口。赵鹤亭带着守夜人精锐配合围剿。你们一旦从正面出去,就会被两面夹击。”
沈宴没有立刻回答。
他伏在一块岩石后面,看着远处落雁坡方向正在搜查的巡逻队,又转头看了看万骨坑边缘的地形。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第三层功法的经脉损伤被老徐那碗药汤压住了,但气血只有巅峰期的五成左右。
夜青秋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左臂的爪伤至少要三天才能完全愈合。
硬闯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