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条江的距离,不过是过一座大桥,平时只需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在这初雪之夜硬生生耗费了一个小时。当黑色的宾利慕尚终于平稳地停在“梧桐里”公寓楼下时,车载时钟显示已经晚上8点20分。
前座的周鑫内心焦急如火,九点的视频会议至关重要,涉及跨国并购案的最终细节敲定,对方团队此刻恐怕已经在线上等待。他透过后视镜,隔板已收起,看了一眼后座,那位黎小姐依旧靠在老板肩上睡得香甜,而老板……似乎完全没有叫醒她的意思,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座沉默而温柔的雕塑。
霍靖舟不愿打破这一刻的静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能听到她清浅均匀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自身清冽木质香的气息,奇异地和谐。窗外是朦胧的雪夜和公寓楼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车厢内是只属于他和她的、与世隔绝的温暖空间。他甚至荒谬地希望,时光若能停止在此刻,也不错。
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他扫了一眼前座的周鑫,看到了他脸上焦急,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低沉而轻缓,生怕惊扰了她:
“黎栀,黎栀……”他唤着她的名字,没有用敬称,自然而亲昵,“醒醒,到了……”
黎栀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像是被打扰了清梦有些不悦,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车内昏暗的光线和近在咫尺的、男人线条冷硬却此刻显得异常柔和的下颌。
她眼中是一片茫然,水雾氤氲,如同迷失在梦境与现实交界处的小兽,不知今夕是何夕,此时又身在何处的茫然。她眨了眨眼,好几秒后,涣散的目光才渐渐聚焦,看清了霍靖舟的脸,以及车窗外熟悉的公寓楼景致。记忆回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她在霍靖舟的车上,而且……好像还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清醒过来的瞬间,巨大的不好意思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坐直身体,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摸了摸嘴角,看有没有口水,还好,没有。心中略感安慰。然后又手忙脚乱地就想打开车门逃离这个让她社死的现场。
“对、对不起!我睡着了!”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窘迫。
霍靖舟看着她这副从茫然到惊慌、像只受惊小兔子般,还不忘记摸了一下嘴角,心底那股想要发笑的冲动更加强烈。他强忍着笑意,在她碰到门把手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并不会弄疼她。
“急什么?”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目光扫过被她脱在一旁的羽绒服,“外面零下几度,你就打算这样下去?”
黎栀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毛衣,讪讪地停住了动作。
霍靖舟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拿起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展开,示意她伸手。黎栀有些别扭,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他帮她穿好羽绒服,动作细致地拉好拉链,一直拉到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