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廿九见他微微蹙眉,悄悄凑过去,用肩膀碰了碰他:“诶,哥哥,怎么样,做官眷的日子可还习惯?”
萧七看了她一眼,往一侧让了让,与她拉开距离,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放在鼻间,一只手轻轻扇了扇,那芬芳的茶香瞬间钻进他鼻子里,萧七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摩挲盏壁,又放下。
那盏壁薄如蛋壳,胎骨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对着光时几乎透亮,是柴窑的工艺。这东西景德镇的匠人能做,但敢做的人不多,敢卖的人更少。他曾在南边见过一只私窑仿制的残品,被一个人捧在手里当传家宝。
陶勇亲手执壶,给孟怀章斟了一盏茶。茶汤碧绿,热气腾起时带着一股清冽的豆香,不浓,却绵长,在鼻端绕了两圈才散。
“大人尝尝,这是草民特意托人带回来的茶,不值几个钱。”
萧七看着那盏茶汤的颜色,这茶,三月中旬,连进贡的船都还在运河上漂着,一个县里的商贾,从哪儿弄来的?
“大人,下官这就带两名书吏去勘地,请大人稍候片刻。”
张泽拱手道,自打昨日牛舌案一结,张泽今日老实了许多,不仅对孟怀章态度毕恭毕敬,还鞍前马后地张罗。
许是夜晚梦见阎王爷勾点生死簿,在他名字上打了个问号。
孟怀章一口烫茶刚入口,烫得他舌尖火辣辣的,他赶忙摆摆手,囫囵说:“劳烦。”
隋青云托着手立在边上,笑眯眯道:“大人,这茶如何?”
“好茶,好茶。”孟怀章连连点头,他哪品得出好赖,不过就是这茶与他往日喝的茶都不同,没有土腥子,没有煳味,陶勇用这么精美的茶具烹茶,总不能烹些粗茶烂叶吧。
“哈哈!大人果真见多识广,这可是千金难求的虎丘茶啊!”
金三娘一听,放下茶盏,道:“我听说虎丘茶可是贡茶,若是没记错,眼下正是采摘期,陶公可真是门路广,我们倒比上京的老爷们先享了福啊。”
话音刚落,隋青云微微色变,他没想到,这穷乡僻壤来的县令,家中有一位见过世面的娘子。
陶勇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不急不徐道:“夫人广博,此茶确为虎丘,不过是头些年的陈茶了,草民有些门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购得几两,存在家中平日不舍得用,听闻周大人到任,当然是贵茶也得贵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