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是四仰八叉睡在拔步床上的金三娘,不安分的是她震天响的呼噜声。
孟怀章躺在薄被打的地铺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蛆,一边耳朵进的是金三娘无所顾忌的鼾声,一边耳朵进的是白日苏廿九喊的那声青天大老爷。
他从春风得意的少年郎熬成今日无所作为的中年人,四十几年的光阴,白驹过隙一般,他一生都在追逐功名,憧憬着未来能有一番大作为,甚至青史留名。
夜晚还是那个夜晚,如过去的四十载一般,没什么特别的,就像他的人生一般,能回味的快意,屈指可数。
除了今日,他成了周德明,已经是他四十年来最值得反复咀嚼的幸事。
他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他要当好这个官,还要当个造福百姓的好官,更要做一个明辨是非的清官!
然而第二日衙门口骤然催响的堂鼓,咚咚咚地锤在他的胸口,犹如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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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怀章猛然坐起身,转头瞧见拔步床上空无一人,不由得心里一阵慌张,他心神不宁的掀开被褥,磨磨蹭蹭地卷起铺盖,抱上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觉得不对劲,又抱着铺盖往柜子里塞。
衣柜里本就满满当当,他也不挪腾,直接硬塞,挤得衣柜乱七八糟,衣物直往下掉,他又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叠好,磨磨蹭蹭地码放。
“大人!大人,有百姓击鼓啊!大人要升堂了!”
衙役在外头高一声低一声喊着,孟怀章此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嘴唇焦白,冷汗涟涟。
这可如何是好……
“老爷昨日病了,快天亮才好些,总不能没精打采地上公堂吧,有失官威。”
孟怀章听见金三娘的声音,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那、那小的该如何回禀两位大人?”
“你就说……老爷昨夜染了风寒,吃了药正发汗,让那帮人择日告状,或者,等等。”
那衙役似乎很为难,“等、等多久啊?”
“那谁知道?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等着吧。”
说着金三娘推门而入,双臂架着一盆热水,瞧见孟怀章蔫头耷脑地蹲在地上,惊呼道:“老爷,您怎么起来了,还病着呢,快、快回去躺着。”
“病……还、还病着吗?”
孟怀章不知所措地站起身,往拔步床边走,金三娘把水盆搁好,站在他面前,大声道:“您就是再心急也得身子好些了再上堂啊,是不是?”
说着,她把孟怀章按回床上,俯下身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量说:“能拖一会是一会。”
“拖?拖什么?”
今日一早,鸡没叫,苏廿九已然醒了。
在清溪县睡的第一晚并不踏实。
不是环境不好,是环境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