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澜出手了。
三十七个人里,没有一个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
他们只看见——萧辰抬起了左手。
然后,接住了。
两股力在半空里撞在一起。祖地的青砖以两人为心,往外炸开一圈蛛网似的裂纹,一直裂到围观人群的脚边。有人吓得往后一跳。
萧辰的脚,往后蹭出半寸,稳住了。
云沧澜退开半步。
他没有咒骂,也没有惊呼。他重新打量萧辰,那眼神,像在重新看一份卷宗——上面的字他昨天才核对过,今天发现记错了,得从头再来一遍。
他报了两个数。
凝元境。
停了一下。
圆满。
这两个字一落地,围观的东荒人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三年前,东荒给萧辰贴过一张价签:一个被挖了血脉、扔进锁龙渊的废物。这张价签,在他身上挂了整整三年。
现在,青云宗执法堂的首座,站在这片祖地上,亲口把它撕了。
云沧澜没有再看那些议论的人。他伸手,解下腰间那把执法堂的铁尺。
尺身乌沉,通体不见一丝纹路,入手却坠得厉害。那是件法宝——青云宗执法堂拿人问案,凭的就是它。三年前那场旧事里,他弟弟云沧海,也是靠一件青云宗的法宝,才勉强接下过萧辰一爪。
最后问你一次。云沧澜横尺于胸,跟不跟执法堂走。
萧辰没答。
他动了。
苍龙裂天爪,大成之后的第一爪。
这一爪起手极慢。慢到围观的人都看清了——萧辰五指箕张,指尖有金色的龙纹一节一节亮起来,从指腹爬到手背,再爬上小臂。空气被爪意撕开,发出一种细细的、像布被扯裂的声音。
云沧澜横尺去挡。
他挡过太多东西了。四十年,三百一十七个人,什么样的手段没在这把尺上碰过?他有十足的把握,这一尺,能把这一爪卸掉七分。
爪,落在尺上。
有那么一瞬,两样东西僵在半空,谁也没动。
然后——
一声很轻的响。
铁尺,从正中断了。
云沧澜手里,还攥着半截。
断口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毛刺,像被人拿最锋利的刀,一刀削过。平得能照出人影。
他低下头。
就在那截断面上,他看见了自己的一张脸。
那张脸上,头一回,有了点东西。
不多,就一点。
围观的人群,死一样地静。
三年前云沧海用法宝接萧辰一爪,法宝没碎,萧辰退了三步、吐了血。今天,同样一件法宝,一爪,两截。
人群里,有个上了年纪的东荒散修,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嘴里念念叨叨,一个字也说不成句。旁边几个原先跟着萧玄喊过的旧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把七天前那张嘴给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