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人事科开的接收单,他又辗转到国际联运车队办公室。队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握着吕刚的手时力道十足:“小伙子看着精神!给你找了个好师傅,周乘务长跑这条线快两年了,跟着他好好学。”旁边的指导员补充道:“先跟三趟车熟悉流程,从整理包厢、核对备品学起,涉外服务容不得半点马虎。”
手续办妥时,日头已过正午。吕刚捏着崭新的铁路职工工作证,证上的照片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眼神却亮得很。去劳保仓库领制服时,管理员掀开大木箱,一套藏蓝色的毛料制服叠得整整齐齐,还有配套的大衣、帽子,连毛巾、肥皂都按季度配发,不用花一分钱布票。
站在大院里,秋风掀起他衣角,吕刚低头摸了摸工作证上的钢印,心里又烫又沉。二十岁的他,终于在这座城市里有了一个实实在在的落脚点。从这里出发,那列通往莫斯科的绿皮火车,将载着他的生计,载着家人的期盼,驶向一条崭新的路。
单位直接分配了联运车队专属的职工待乘宿舍,就在北京站后侧的铁路大院里,一栋青砖老楼,专归跑国际线的乘务员使用。房间是四人寝,干净整洁,被褥、铁皮备品柜都是统一配发的。这里和普通铁路职工宿舍不同,管理极严,出入登记、行踪报备,毕竟跑的是涉外专列,半分马虎不得。
吕刚放下简单的行囊,收拾好自己的乘务制服、作业手册,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彻底安顿下来。没有漫长的等待,也没有多余的休整,入队定岗的节奏干脆利落。
当天下午,车队便给他指派了专属带教师傅——是跑了八年京莫专线、专管高级软卧车厢的老乘务员,经验老道,待人稳重。
师傅见到他,没讲空话,只扫了眼他手里的工作证,淡淡开口:“底子我看过了,集训满分,不用磨基础。明天一早,车库集合。”
吕刚心里一松,也彻底明白规矩:证到手、培训毕,就不存在晾岗学习的说法了。
外界新人入职总要闲置待命、反复补课的情况,在涉外专列的班组里一概不作数。
次日天刚蒙蒙亮,秋晨的露水还凝在铁轨边的杂草上,吕刚跟着师傅走进北京站整备车库。
偌大的车库里,灯火明亮,静静停靠着整装待发的K3前身京莫国际专列,墨绿色的车厢沉稳庄重,高级软卧车厢的鎏金边框、密封式包厢、外宾专用陈设,和他在学校模拟演练的车厢一模一样,却又多了实打实的庄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