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洞口不大，却像一个黑洞，瞬间吸走了琴房内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严芳脸上的傲慢与镇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慌，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几个保安更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茫然，显然，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学生自杀”的认知范围。

秦烈没有理会身后众人的反应，他单膝跪地，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眉头紧锁，但他毫不在意。

他凑近那个钻孔，一股陈旧木屑混合着地下管道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洞口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没有一丝毛刺，绝非临时起意的粗劣之作，而是经过精密计算和专业工具处理的产物。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洞，贯穿了七楼的地板，通往六楼的天花板夹层。

一部数百公斤重的三角钢琴，就是最好的掩体，将这个秘密死死地压在身下。

乔安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抑郁症下的纵身一跃，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发生在密室之中的谋杀！

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小心翼翼地将笔尖探入洞中。

笔尖向下深入了约莫两三厘米，便触碰到了某种极具韧性的物体。

他没有贸然发力，而是用笔尖轻轻拨动、试探。

那东西很细，几乎没有实体感，却又顽强地存在着。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索。

“谁让你们动我的钢琴的？”

一个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充满了居高临下意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秦烈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桀骜与轻蔑，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手提公文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律师。

看到来人，教务主任严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了上去，语气都软了几分：“韩墨同学，你来了。这位警官正在调查乔安的事，可能……可能需要移动一下你的钢琴。”

韩墨？

秦烈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个名字。

他记得卷宗里提过，这架昂贵的定制款雅马哈三角钢琴，是校董韩东强以个人名义捐赠给学校，并指定给他儿子韩墨专用的。

韩墨的视线扫过秦烈，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弄脏了地毯的垃圾，最后落在那架被挪动了半米的钢琴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调查？”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侮辱性，“一个想不开的疯丫头自己跳楼，有什么好调查的？倒是我的钢琴，这可是从德国定制的施坦威，琴脚的位置、与地面的共鸣角度都是经过顶级调音师精密计算的。你们这么一推，音准全毁了！严主任，这笔损失，是该由学校赔，还是由这位……警官个人承担？”

他身后的律师适时地推了推眼镜，拿出纸笔，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索赔清单的专业模样。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权力压迫。

用金钱和地位，来干扰、甚至羞辱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察。

秦烈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着韩墨，就像一头狮子看着一只咋咋呼呼的鬣狗。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却让琴房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韩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为了掩饰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悸动，他选择用更夸张的动作来彰显自己的主导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