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沿着这条线切开。”王冕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剥离这层遮挡真相的表皮,暴露出下面的胸大肌和血管网。你会看到自己的肌肉是如何收缩,血液是如何奔流的。那才是生命的本质,那才是最诚实的风景。”
苏浅浅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那光亮得让她想流泪,但她的泪腺仿佛已经干涸了。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王冕握刀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修长,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但是在高倍无影灯的照射下,苏浅浅看到了一个细节。
王冕左手的中指,在悬空的时候,有着极其轻微的、每秒约4-6次的节律性震颤。
那是生理性震颤被某种药物放大的表现。
“你的手在抖。”
苏浅浅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哑,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粗糙,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王冕手中的动作猛地停滞了一下。
那条完美的紫色虚线,在末端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墨点。
“你说什么?”王冕慢慢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阴沉下来。
“我说,你的手在抖。”苏浅浅费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左手中指,还有眼轮匝肌的轻微抽搐。这是长期服用高剂量帕罗西汀或者舍曲林的副作用。王冕,你是个抑郁症患者?还是说,你仅仅是个靠药物维持理智的瘾君子?”
王冕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那种刻意维持的优雅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闭嘴。”他低声说道,“这是手术前的兴奋,是对艺术的敬畏。”
“别装了。”苏浅浅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作为心理学博士,她太知道怎么摧毁一个自恋型人格障碍者的防线,“你根本不是在追求什么艺术。你只是在害怕。你害怕自己那空虚的内心,害怕面对镜子里那个丑陋的自己。你所谓的‘完美犯罪’,不过是用鲜血来填补你那可怜的自卑感。”
“我叫你闭嘴!”王冕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有些刺耳。
“你连手术刀都拿不稳。”苏浅浅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作为一个外科医生,手抖就是废人。你不是上帝之手,你只是一个连手术台都站不稳的可怜虫。你的那些作品,那些所谓的‘完美标本’,如果你仔细看,切口肯定都有锯齿状的瑕疵吧?因为你的手,控制不住!”
“够了——!!!”
王冕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彻底失控了。
他那张英俊的脸瞬间扭曲,五官狰狞地挤在一起。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手术刀,狠狠地扎向苏浅浅的脸。
苏浅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噗!”
刀锋擦着她的耳廓,深深地扎进了她头侧的无菌枕头里。
白色的鸭绒飞了出来,在无影灯下像是纷飞的雪花。
王冕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撑在手术台边缘,眼球暴突,布满了红血丝。
“我会让你看着……”他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在苏浅浅的脸上,“我会先割掉你的舌头,看你还怎么用那张嘴来玷污我的艺术!”
此时此刻,别墅二楼书房。
秦烈像是一只黑色的幽灵,从天花板的检修口无声地滑落。
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波斯地毯,红木书架,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
他没有时间欣赏。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落在书桌上那台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那是整个别墅的安防系统和医疗设备监控终端。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警报窗口正在闪烁。
【警告:03号手术室受体心率异常,峰值180bpm】
下面有一行小字:【位置:地下负三层,B区】
“找到了。”秦烈眯起眼睛,记住了那个位置。
这里的安防系统比他想象的要严密,如果没有苏浅浅那个拼了命发出的信号,他在这个迷宫一样的别墅里至少要多花二十分钟。
小主,
而那二十分钟,足以让苏浅浅变成一具尸体。
“这女人,够狠。”秦烈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不知是赞赏还是心疼的弧度。
他刚准备转身出门,突然,一种从脊椎骨升起的寒意让他瞬间向侧面横移了一步。
“砰!”
一颗子弹击穿了实木书桌,木屑飞溅,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冒烟的弹孔。
秦烈就地一滚,躲到了厚重的书柜后面。
门口,一个穿着战术背心、身材魁梧得像头棕熊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脸上带着一道横贯鼻梁的刀疤。
这是那个雇佣兵队长,从刚才秦烈进来的那一刻起,这种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就嗅到了不对劲的气味。
“警局的老鼠?”刀疤脸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浓重的俄语口音,“动作挺快,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并没有盲目开枪,而是极其专业地通过脚步声预判着秦烈的位置,一步步逼近。
秦烈靠在书柜背后,快速调整呼吸。
他在流血,体力在下降,而且对方手里有长枪。
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枪械的优势被无限放大。
不能硬拼。
秦烈突然抓起书架上的一个厚重的铜质地球仪,猛地向左侧扔了出去。
“当!”
地球仪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刀疤脸的枪口瞬间转向左侧,扣动扳机,一梭子子弹扫射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秦烈从右侧冲了出来。
既然是巷战,那就拉近距离!
七步之内,拳比枪快。
刀疤脸反应极快,枪口回甩。但秦烈已经贴到了他身前。
秦烈的一只手猛地托起对方的枪管向上一推,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石膏粉末簌簌落下。
紧接着,他的一记膝撞狠狠顶向对方的小腹。
刀疤脸闷哼一声,却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反而丢掉枪,反手一记肘击砸在秦烈的肩膀上。
“咔嚓。”
秦烈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像是裂开了一样剧痛,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两人扭打着冲出了书房,撞到了走廊的栏杆上。
这里是二楼通往一楼的旋转楼梯,下面是坚硬的大理石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