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亲家庭。母亲早逝,父亲叫陈建国。”张亮顿了顿,点开了电脑上的一个文档,“市一中的化学老师,也是当年的年级主任。”
“化学老师。”秦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继续。”
“当时陈建国疯了一样去上访,去告状。但赵天霸那边拿出了女孩的‘遗书’,加上尸检报告显示体内没有精液残留,最后警方只能以自杀结案。赵家给了陈建国一百万封口费,陈建国没要,当场把钱撒在了警局大门口。”
秦烈闭上眼,脑海中似乎能看到那个画面:一个绝望的父亲,面对漫天飞舞的钞票和冰冷的法律结论,发出的无声嘶吼。
“后来呢?”
“后来他就变了。”张亮滑了一下鼠标滚轮,“半年前,他停止了一切上访活动。周围人都以为他认命了,或者走出来了。他开始正常上课,甚至还被评了先进教师。但是……”
张亮调出一张信用卡账单流水。
“网监那边刚刚给的数据。这半年,他通过各种隐蔽的渠道,分批次购买了大量的甘油、二硫化碳、还有一些我也叫不上名字的化学试剂。虽然每次量都很小,构不成违规,但如果把这半年的量加起来……”
秦烈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二硫化碳。苏浅浅刚说的溶剂。”
不需要更多的推测了。逻辑链条在此刻完成了闭环。
动机、能力、资源、时间。
陈建国不仅符合所有特征,而且他那种从“疯癫”到“死寂”的转变,正是最危险的信号。
咬人的狗不叫,准备杀人的复仇者,往往是最安静的。
“他在哪?”秦烈站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今天周三,这个点……”张亮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他应该在学校上第一节课。”
“带上苏法医。”秦烈一边往外走一边扣扣子,“别开警笛,别穿制服。我们是去‘拜访’一位老师,别吓着学生。”
早晨八点的海港市一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桂花香。
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学楼里传出来,与昨晚那个充斥着血腥与焦臭的夜晚仿佛处于两个平行世界。
秦烈穿着一件便装夹克,把警官证揣在内兜里,看起来像个来给孩子送早饭的家长。
苏浅浅则换了一身米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并不显眼的公文包。
按照课表,高二(3)班正在上化学实验课。
实验楼位于校园的西北角,有些老旧,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秦烈和苏浅浅走到三楼走廊尽头的实验室后门。
透过后门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讲台上的情景。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黑板前。
他身材消瘦,背有些佝偻,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他的手指修长却显得粗糙,正捏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着化学方程式。
字迹工整,遒劲有力。
“氧化还原反应,本质是电子的转移。”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同学们,能量守恒是宇宙的基本法则。失去的,终将以另一种形式归还;积攒的,终将以某种形式爆发。”
秦烈站在门外,听着这句看似普通的教学用语,心里却是一紧。
“他在讲课,还是在讲他自己?”秦烈低声问。
苏浅浅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陈建国的那双手。
讲台上的陈建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身,目光穿过教室,准确地落在了后门玻璃窗外的秦烈身上。
那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学生们温和地说道:“大家先做刚才讲的实验,注意安全。我有位老朋友来了,出去一下。”
陈建国走出教室,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里面的喧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雨水滴落的声音。
“陈建国老师?”秦烈明知故问,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
“我是。”陈建国扶了扶眼镜,目光在秦烈和苏浅浅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苏浅浅提着的那个公文包上,“警察?”
“你怎么知道?”秦烈收起了笑容。
“这种气质,遮不住的。”陈建国淡淡地说道,随手从裤兜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秦烈,“昨晚没睡好吧?眼睛里都是血丝。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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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愣了一下。
作为嫌疑人,面对找上门的警察,要么惊慌失措,要么色厉内荏。
像这样主动递水,还关心警察睡眠质量的,他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