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走。”秦烈淡淡地说。
“票都买了,监控也拍到他进站了。”
“那是演给傻子看的。”秦烈用手指敲了敲照片上周子豪的眼睛,“你看这双眼。这种眼神我见过太多了。那是同归于尽的眼神,不是亡命天涯的眼神。”
秦烈转过身,看着窗外依旧如注的暴雨。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模糊了城市的霓虹。
“一个精心策划了完美犯罪、甚至还要在现场欣赏‘作品’的疯子,怎么可能还没等到警方的反应就灰溜溜地逃跑?他在等,等新闻播出,等我们发现尸体,等恐慌蔓延。”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苏浅浅反应极快,“他在……”
“肉联厂。”秦烈吐出三个字。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没有通知任何人,大步向门口走去。
“林局。”秦烈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的局长林国栋,“给我两个小时。这案子,我不想大张旗鼓。”
林国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了一眼正在忙乱调度的赵刚,又看了看如同孤狼般的秦烈。
“注意安全。出了事,我扒了你的皮。”
秦烈嘴角扯起一个弧度,推门而出。
深夜,暴雨并未停歇,反而越下越大。
宏发肉联厂位于城郊结合部,平日里机器轰鸣的厂区,此刻像是一头死去的巨兽,横卧在漆黑的雨幕中。
因为老板的死讯,工人们早就散了,厂区大门紧闭,只有保安室的一盏昏黄路灯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秦烈没有走正门。
他像只黑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两米高的围墙。
落地的瞬间,右腿的膝盖传来一阵刺痛,那是三年前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都在提醒他还活着。
厂区内一片死寂,只有雨点砸在彩钢瓦顶棚上的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肉和血腥混合的怪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秦烈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他的配枪——虽然在档案室发霉了三年,但他每天都会拆解擦拭,枪油味比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更让他安心。
但他没有拔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没开灯,只是握在手里当作钝器。
根据张亮发来的厂区结构图,冷库位于厂房的最深处,那是整个工厂的心脏,也是阴气最重的地方。
秦烈猫着腰,贴着墙根前行。
越靠近冷库,那股血腥味就越浓重,甚至盖过了雨水的土腥味。
前方,冷库厚重的金属大门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没有电。
整个厂区都断电了。
但秦烈敏锐地感觉到,那黑暗的缝隙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不仅仅是盯着,更像是一种……等待。
等待猎物入网的耐心。
秦烈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冷刺骨的金属门把手。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低吟声,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那不是风声。
那是有人在哼歌。
哼的是一首儿歌,调子断断续续,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显得凄厉而扭曲。
秦烈握紧了手电筒,猛地拉开了大门。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瞬间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