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短工对望一眼,一个赶紧把粮袋卷起来,像怕账上忽然又没了自己的名字。年长的那个刚要道谢,又瞧见两位县令都在,嘴张了半天,不知该谢谁。
严复礼当场复过秤杆、签名和两县记下的斤两,合上损失册:“照这个数赔,不再复称。”岸边老汉抱着竹篓听见,扭头便走,像是再慢一步,官府又要从里头捞两尾回去。
严复礼合上损失册,拿起贺平川的诉状:“水已恢复,赔补也定了。这封状子,还要本府受理?”
“要。”贺平川把诉状与续报重新叠齐,“昨夜断水是一张,今日还水是另一张。少一张,账便不全。”
严复礼斜睨着周既明。
周既明拱了拱手:“该留。下官已经落了名,别替下官省这张纸。”
严复礼看看贺平川压在诉状上的手,又看看末页周既明的名字,将两封文书收好。指背一转,却敲在了那封自陈上。
“处置无方。”他念道,“这一桩,你倒没写错。”
周既明垂眼看着那四个字。墨是他亲手磨的,眼下瞧着格外实在:“下官没有虚言。”
“县库空虚、市井争利、百姓离田,也都没有?”
周既明盯着“市井争利”四个字,没敢去遮:“府尊要问,下官自当知无不言。”
“免了。”严复礼把自陈折进袖中,“你一开口,本府还得先找你漏下的半句。本府自己看。”
他转头吩咐严忠:“今晚住栖山县城。找最普通、价钱最贱的客栈,不许县衙腾房,也不许人提前知会。”
周既明张了张嘴。今日是冬货集最后一日,这个时辰进城,最便宜的客栈恐怕只剩下“便宜”两个字。
严复礼已经上了马车。
车轮刚动,贺平川趁没人理会,又把铺盖往栖山地界挪了半尺。
周既明看见了,没顾上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