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属于“个人”的记忆，因为他就是“记忆”本身。

这是何等的……孤独，又是何等的……沉重。

秦昭看着晏清那张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沉的疲惫与漠然，心中那根名为“心疼”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良久。

秦昭才缓缓地，开口，问出了一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那……”他的声音，有些低，“你记得所有事吗？”

“所有……通过你、或是被你感知到的，那些人间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你都……记得吗？”

晏清转过头，看着他。

目光，在秦昭那张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清晰。

“我只记得……想记的。”

“无数的记忆碎片，如同恒河沙数，不断涌来，又不断被新的覆盖。若是全都记得，我早已不是‘我’，而是一个被无数记忆撕裂、淹没的疯狂存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我学会了‘选择’。”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选择性地记住一些，遗忘大多数。那些足以撼动心神、或是……与我产生了特殊联系的，会留得久一些。其他的，便如同这‘三生茶’的水汽，慢慢蒸发，最终归于虚无，化作‘红尘孽债’本源中，一道模糊的背景色。”

“想记的……”秦昭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比如呢？”他忍不住追问，“比如……我们第一次见面？苏州的雨夜？”

晏清看着他，眼中的悠远渐渐褪去，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的光。

“嗯。”他点了点头，“比如那个。”

“还有……”他顿了顿，“扬州醉梦楼，你对我说‘你不会孤单’的那一刻。”

“还有……”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你为了我，挡在你师尊面前，说‘要伤他，先过我’的时候。”

“还有……”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你答应跟我来幽冥，握住我的手，说‘敢’的时候。”

“这些，”晏清看着秦昭，眼中的光，温柔得仿佛能将人溺毙，“我都会记得。”

“记得很久，很久。”

“久到……也许连‘红尘孽债’本身都消散了，这些记忆，依旧会在。”

秦昭的心，因为晏清的话，而剧烈地悸动着。

脸颊，不受控制地，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红晕。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晏清那双仿佛蕴含着整个星河的眼眸。

心中，却仿佛有蜜糖化开，甜得发慌，也暖得发烫。

原来……在晏清那无数的、混乱的“记忆”中，属于他的那些片段，是被如此珍而重之地“选择”下来，小心翼翼地保存着的。

这种感觉……

真好。

“傻子。”晏清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忍不住低笑一声，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快调息吧。”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在这里休整一日，明日，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前往第七殿。”

“嗯。”秦昭点了点头，乖乖地闭上眼，开始调息。

只是，那颗因为晏清的话而剧烈跳动的心，许久，都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桌上，两杯“三生茶”，静静地放着，茶水中的三色，依旧在缓慢地流转、交融。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关于记忆、关于选择、关于那些被珍藏的瞬间……的，永恒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