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边,那抹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神色。
有一丝意外,一丝恼怒,一丝不解,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近乎心疼的悸动。
“为了一个要杀你、要斩断你我联系的人,”晏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的意味,却有些难以捉摸,“不惜燃烧本源,毁掉自己的道基?”
“值得吗,小天师?”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秦昭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毫不退让地与晏清对视着,“他是我师尊。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就算他要杀我,要斩断‘契’,那也是我们师徒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更轮不到你来杀他!”
“外人?”晏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我们之间,有‘共生契’相连,命运纠缠,你说我是外人?”
“那只是一个该死的意外!”秦昭低吼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当时就死在苏州,也不要跟你缔结什么该死的‘契’!”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晏清的心口。
他的眼眸,在刹那间,变得有些幽深,有些冰冷。
“是吗?”晏清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冰寒,“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契’已缔结,你我,便是一体。”
“你师尊要斩断它,就是在斩你我的生机。”
“所以,”晏清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他必须走。”
“而你,”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那股属于“红尘鬼王”的、冰冷而绝对的威压,再次悄然弥漫开来,“也必须跟我走。”
“不要逼我,亲自动手。”
面对晏清那逼人的威压与冰冷的话语,秦昭却没有再后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中,混合着血腥味、灰尘味,以及扬州城特有的、湿冷压抑的雾气。
然后,他也向前踏出了一步。
挡在了晏清与身后那片化为废墟的“悦来客栈”之间。
“晏清。”他的声音,不再激动,不再嘶哑,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也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不会让你再伤我师尊分毫。”
“也不会,再跟你走。”
“如果,”他的目光,如同最坚硬的寒冰,牢牢地锁定着晏清,“你执意要带走我,或是要对我师尊再下杀手。”
“那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量与勇气的话:
“先过我这一关。”
“要伤他,先过我!”
话音落下,秦昭的身上,那股因为燃烧本源而变得有些虚浮、却依旧炽烈的纯阳之气,再次轰然升腾!
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却又仿佛蕴含着不屈意志的金白色光晕。
他就这样,挺直了脊梁,挡在晏清面前,虽然狼狈,虽然虚弱,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散发着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气势。
晏清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在秦昭那张苍白却又充满了决绝的脸上停留,在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恨意与守护之意上停留,在他身上那层微弱却又顽强的纯阳光晕上停留……
良久。
晏清才缓缓地,开口了。
“你,”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的意味,却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要为了他,与我为敌?”
“是。”秦昭毫不犹豫地回答。
“即使,他刚才要杀你,要斩断‘契’,要带你回去,将你永远囚禁?”
“是。”秦昭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那是我与师尊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判断对错,更轮不到你来替我做主。”
“好。”晏清点了点头,“很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唇边,再次勾起了一抹弧度。这一次,不是冰冷,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自嘲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悲凉与失望的笑意。
“看来,是我错了。”
“我以为,经过这些时日,你多少能懂一点。”
“懂得这世间的灰色,懂得不是所有的‘鬼’都是恶,懂得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善。”
“但看来,你还是那个玉清观的小天师。那个被你师尊洗脑、只会抱着所谓‘正邪不两立’、‘人鬼殊途’的教条不放的——”
“傻子。”
最后两个字,晏清说得很轻,却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转过身,不再看秦昭。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那便,如你所愿。”
“我不会再拦你。”
“你要回去找你师尊,便去吧。”
“只是,”他顿了顿,“从今往后,你我之间的‘契’,”
“便只是一道‘契’了。”
“再无其他。”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那灰暗的雾霭之中。
就在这时——
“昭儿!”
一声充满了痛心、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嘶哑吼声,从秦昭身后,那片化为废墟的“悦来客栈”方向,猛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