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如同沉入水底，被温暖、黑暗、却又潜藏着无数光怪陆离碎片的潮水包裹。

秦昭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泛着暗金与幽蓝光泽的、缓缓流淌的河流之上。

河水并不湍急，却深不见底，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沉寂的、混合了无数记忆、情感、执念碎片的气息。

是忘川。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知道，但这个名字，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头。

河岸两边，是无边无际的、开得如同燃烧的烈焰般的——曼珠沙华。

花海绵延，红得刺目，红得凄艳，与那暗沉的河水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他就这样漂浮着，看着那些花，看着那条河，心中一片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河岸边，一个孤独挺立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身影，墨发披散，背对着他，面向着那无边无际的忘川与曼珠沙华。

是晏清。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秦昭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晏清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站了千年，万年。

他的身影，在那片燃烧的花海与沉寂的河水衬托下，显得如此孤单，如此……寂寥。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骤然攫住了秦昭的心脏。他想要开口呼唤，想要走过去，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

晏清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依旧是那张完美得不似真人的脸。但他的眼眸，却与秦昭所熟悉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了平日的平静、慵懒、玩味、讥诮，甚至没有了那淡淡的悲伤。

只有一种……凝固了万载岁月、沉淀了无数红尘孽债、看透了一切生灭轮回的——

万年孤寂。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孤独。仿佛整个世界，整个时空，都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这无人的河岸边，看着生死流转，看着爱恨纠葛，看着一切的一切，发生，又湮灭，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而他，只是一个永远的、冷眼旁观的看客。

那种孤寂，如同最冰冷的寒流，瞬间贯穿了秦昭的全身，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栗，为之疼痛。

“晏清……”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却只是一声极其微弱的、充满了痛楚的呻吟。

听到他的声音，晏清那双充满了万年孤寂的眼眸，微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穿越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静静地，落在了秦昭的脸上。

然后，他的唇边，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疲惫与悲凉的——笑意。

那笑意，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不……”秦昭的心，仿佛被那抹笑意狠狠地撕裂了，他想要大喊，想要冲过去，想要告诉他，不是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但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开始迅速地扭曲、崩碎！

忘川，曼珠沙华，晏清的身影，那双充满万年孤寂的眼眸……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吸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不——！”

秦昭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嘶喊，猛地睁开了眼睛！

“嗬——！”

秦昭从梦境中挣脱，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