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这么多的——”
“钱!”
“钱……”
秦昭那蕴含着纯阳正气与决绝意念的灵魂喝问。
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
在那片由赵万三残留的、破碎的、被贪婪彻底污染扭曲的“记忆痕迹”与“执念碎片”构成的虚无混沌中,骤然激起了剧烈的、混乱的涟漪。
起初,是无数破碎、扭曲、充满铜臭与血腥的画面疯狂闪过——
堆积如山的金银,濒死对手怨毒的眼神,家族内斗的阴谋,美酒佳人环绕的奢靡,深夜对着“贪鬼罐”献祭时的痛苦与狂喜……
这些都是赵万三生命中,那被“贪欲”浸透的、最表层、也最强烈的记忆碎片。
秦昭的心神,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这些充满负面情绪与邪恶气息的记忆碎片冲击下,剧烈震荡,几乎要迷失、崩溃。
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守住那纯阳道体的“本真”之光。
如同黑暗中不灭的灯塔,顽强地穿透这层层污浊,向着那记忆的最深处、最源头,不顾一切地追溯、探寻!
“为了什么……钱……”
他的意念,一遍又一遍,如同最执着的叩问,回荡在这片死亡的记忆之海。
终于。
在无数贪婪、罪恶、痛苦、恐惧的碎片洪流深处,在那被层层污秽掩盖的最底层——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
光。
不是金钱的金光,不是血液的暗红,也不是贪婪的黑暗。
是一种……淡淡的、温暖的、带着苦涩药香与女子低低咳嗽声的——
昏黄的灯光。
画面,如同褪色的、沾满灰尘的老旧画卷,在秦昭“眼前”,缓缓展开。
是一间低矮、破旧、家徒四壁的茅草屋。
屋内,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以及桌上那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油快要燃尽的油灯。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不断咳嗽、气息奄奄的年轻妇人。
她的眼神,因为长期的病痛与贫穷,而变得黯淡、绝望,却在看向床边时,依旧努力地挤出一丝微弱的、充满歉意与不舍的笑容。
床边,跪着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年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他紧紧握着妇人冰凉枯瘦的手,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焦急、无助、与深深的恐惧。
是赵万三。年轻时的赵万三。那时,他还不是什么盐枭,不是什么富商,只是一个在码头扛包、在盐场做苦力,勉强糊口的穷汉子。
“三哥……别……别管我了……” 床上的妇人,赵万三的妻子,气若游丝地说道,“咱们……没钱……抓不起药……你……你好好活着……”
“不!阿秀!你别说胡话!” 年轻的赵万三,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嘶哑,“我一定会想办法!一定会弄到钱!给你请最好的大夫!买最好的药!你一定要等我!”
“钱……” 妇人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逐渐涣散,“哪里……去弄那么多钱……”
“我去借!我去偷!我去抢!” 赵万三的眼中,第一次,迸发出一种绝望到极致、却又充满了疯狂决心的光芒,“只要能救你!只要能弄到钱!让我做什么都行!”
画面,在这里剧烈地扭曲、晃动,充满了痛苦与挣扎。接下来的记忆碎片,变得更加混乱、黑暗。
是赵万三跪在高利贷债主面前,被拳打脚踢,却依旧哀求着借钱。
是他趁夜摸进盐商的仓库,偷了一小袋盐,却被发现,差点被打死。
是他加入了一个小小的盐枭团伙,第一次拿着刀,对着另一个同样为了生计而拼命的苦命人……
但,所有的一切,都太晚了。
当他终于凑够了一点点钱,跌跌撞撞地抓着药,跑回那间破茅屋时——
看到的,只是床上,那已经彻底冰冷、再也不会对他笑、不会对他说话的妻子的尸体。
以及桌上,那盏油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的——
熄灭的油灯。
“阿秀——!!”
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悔恨、痛苦、绝望与……对这该死的贫穷、对这无能为力的命运的刻骨仇恨的嘶嚎,在那破旧的茅屋中,久久回荡。
画面,在这里,骤然黑暗。
所有的温暖、苦涩、绝望与痛苦,都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扭曲的黑暗所吞没。
但,在那黑暗即将彻底淹没一切的最后一瞬——
秦昭“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被岁月与贪婪掩埋了数十年的、充满了泪水与无尽悲凉的——
回答。
“为了……”
“给……妻子……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