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拜你所赐！” 莫问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

“当年在第七殿，我为你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可你呢？

就因为我多拿了一点点本该属于我的‘供奉’与‘香火’，你就翻脸无情，将我像条狗一样赶了出来！还废掉了我大半的修为！”

“说什么贪念过重，心术不正！呸！

这幽冥地府，这轮回之间，哪一个是干净的？

哪一个是不贪的？！你晏清，执掌第七殿，看似清高，实则攫取的红尘孽债、香火愿力，比我多出千百倍！你凭什么高高在上，指责于我？！”

小主，

莫问越说越激动，周身雾光翻滚如同沸腾的岩浆，那月白色的书生袍，都隐隐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还有！” 他猛地指向晏清身旁的秦昭，眼中充满了嫉恨与不解，“你身为鬼王，幽冥主宰！却偏袒这区区人类，这玄门的小辈！甚至……不惜与他缔结契约，为他出手，阻拦我的计划！”

“晏清！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在你眼中，我们这些追随你、效忠你的旧部，还比不上一个偶然遇到的、乳臭未干的玄门小子重要吗？！”

“你如此行事，如此不公，还有何颜面，自称第七殿鬼王？！”

“你——不配为王！！”

最后四个字，莫问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中充满了积郁百年的怨恨、不甘、与一种扭曲的、仿佛要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疯狂。

石屋内，回荡着他那充满怨恨与指控的嘶吼，余音袅袅。

秦昭紧握着剑，看着状若疯狂的莫问，心中那最初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原来，这莫问对晏清的怨恨，竟如此之深，其根源，竟在于此。

因贪念被驱逐，心怀怨恨，堕落至此，却又反过来指责晏清不公、偏袒人类……

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恩怨情仇，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他再次看向晏清。

面对莫问这歇斯底里的指控与嘶吼，晏清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他甚至，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看透了某种循环往复的悲哀与……厌倦。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眼帘。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如同两潭冻结的寒泉，平静地，看向了对面那因激动和怨恨而面目扭曲的莫问。

“说完了？” 晏清再次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不等莫问答话，他便自顾自地，缓缓摇了摇头。

“莫问，你还是和百年前一样，看不清，也不愿看清。”

“我驱逐你，非因你‘多拿’了那点供奉香火。

而是你心性已偏，贪欲已侵蚀你的灵台，蒙蔽你的本心。

留你在殿中，迟早会酿成大祸，祸及无辜，也会将你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废你修为，是惩戒，也是希望你能静思己过，或许还有回头的机会。”

“可惜，” 晏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你没有。”

“你将我对你的最后一丝容忍与期望，当成了软弱与不公。你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他人，归咎于这天道，归咎于这红尘的不公。却从未，真正审视过你自己那颗早已被贪婪与怨恨填满的心。”

“至于我配不配为王……”

晏清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平静中，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凌驾于一切的威严。

“这，”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幽冥的法则，重重地敲打在莫问，也敲打在秦昭的心神之上。

“不是你，”

“说了算的。”